萧海章这句话说的不急不缓,像是一个笃定的棋手。
邱政霖没有接话。
他等着萧海章自己往下说。
萧海章也没指望他开口来问,浑浊的眼底浮着一层晦暗不明的光,“她是霍家丢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女儿,霍家五小姐。”
车里很安静。
安静到邱政霖能听见自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的声音。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萧海章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可能?那邱总觉得,霍家为什么会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医生这么上心?霍令宜为什么会这样......
温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指甲边缘泛起一点青白。诊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清冽干净,却压不住空气里悄然绷紧的弦。
她没应声,只垂眸整理病历本,纸页翻动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邱政霖没走,也没再靠近,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像一尊被精心打磨过的玉雕,温润表皮下是冷硬的质地。他目光沉静,落点不偏不倚,恰好停在她搁在桌沿的手腕上——那里一根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皮肤底下隐约透出浅淡的妊娠纹,是近三个月来慢慢浮出来的,细如蛛丝,却真实得不容忽视。
“温医生。”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缓,“您手腕上的胎记,和霍老太太年轻时戴的那只翡翠镯子内圈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温颂抬起了头。
不是惊愕,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不是在霍家老宅远远见过他——是在霍老太太卧室那幅泛黄的老照片里见过。
照片泛黄卷边,玻璃蒙尘,但依旧能看清:霍老太太穿着旗袍,挽着一个穿藏青长衫的年轻男人站在梧桐树下,男人侧脸清隽,眉骨高而利,嘴角微扬,眼神却沉得惊人。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一九六三年春,与邱明远摄于西山别院”。
邱明远。
邱政霖的祖父。
霍老太太唯一的、早夭的亲妹妹,当年就是嫁给了邱明远。
这段婚事未满三年,邱明远便暴病而亡,霍家女随之郁郁而终,留下一个不足周岁的女儿,被霍老太太亲自抱回霍家抚养,取名霍砚——也就是霍让的父亲。
而那个孩子,后来成了霍家第三代掌舵人,也是霍让的爷爷。
温颂喉间微微发紧。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商郁会亲自过问她每一次产检报告;为什么霍让每次来医馆,都会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她腕内侧;为什么江寻牧在她刚显怀时,就悄悄把所有安胎药方都换成了霍家老宅秘传的古法配伍……原来不是防着外人,是防着邱家。
邱政霖看懂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了然。
他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淡了些,却没消失,反而添了一分近乎悲悯的温和:“温医生,您知道吗?我父亲临终前,烧得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念着‘阿砚’两个字。他到死都不信,霍砚当年是自愿跟商老爷子走的。”
温颂指尖一顿,笔尖在病历本上洇开一小团墨。
“商老爷子?”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对。”邱政霖缓缓道,“霍砚十九岁那年,商老爷子亲自登门,说要带他去景城学经济。霍老太太同意了——但她提了一个条件:霍砚必须每年回霍家祭祖,且终生不得与邱家断绝往来。”
温颂呼吸微滞。
她听霍让提过,他爷爷霍砚少年离家,再未归宗。可没人说过,他离开霍家,是被商老爷子带走的。
更没人说过,商老爷子带走他的时候,邱家也在场。
邱政霖从大衣内袋取出一只素银小盒,推至她手边。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旧铜钥匙,锈迹斑斑,齿痕已磨得圆钝,却仍能看出顶端刻着一个极小的“砚”字。
“这是霍砚当年留在邱家老宅书房抽屉里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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