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命终于转过身,右眼直视叶卢,左眼依旧浑浊:“她不是魏耳。”
风雪忽止。
露台之上,万籁俱寂,唯余铁风筝七枚寒铁铃,因方才那场无声杀戮而余震未消,叮咚作响,如丧钟轻叩。
“魏耳三年前就死了。”隋知命说,“死在西明川战场最后一刻,被楚冯良以秘法抽尽神识,灌入一具新铸的‘饵身’之中。那饵身本为诱捕天识境所设,需以至亲血脉为引,以仇人怨气为薪,以自身魂火为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卢,扫过述律绾,扫过捂着嘴不敢出声的苏灿,最后落在铁风筝幽深的舱门上。
“而那至亲血脉——”
“是谢还。”
叶卢脑中轰然炸开。
谢还……谢国公府嫡孙,羽翎军中郎将,五年前尚在北师城校场挥剑习武的少年郎。他父亲谢良,是当年西明川之战中,率三百轻骑突袭楚冯良中军、斩其副将、夺其帅旗的翎国猛将。
谢良战死西明川,尸骨无存。
楚冯良擒获谢良独子谢还后,并未杀之,而是将其囚于地牢三年,每日以寒铁链穿其琵琶骨,喂其断脉散,使其修为尽废,沦为废人。直到最后一役,才将他作为“活饵”,绑于战旗之上,诱魏耳孤身来救。
魏耳救下了谢还。
可谢还,早已不是谢还。
隋知命向前一步,手杖轻点铁风筝舱门。
“吱呀——”
舱门应声而开。
没有剑气,没有杀机,只有一股极淡的、混着药香与铁锈味的气息飘出。
舱内,魏耳端坐于蒲团之上,素衣如雪,长发垂落,双手交叠于膝,闭目凝神,仿佛只是小憩。
可当叶卢目光触及她交叠的双手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而谢还的左手小指——去年冬,谢还奉命押送一批军械至寒州边境,在黑石峡遭遇雪崩,左手小指被落石碾碎,至今未愈,每逢阴寒天气便剧痛难忍。
舱内女子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依旧虚无,可这一次,叶卢看清了——虚无之下,并非空洞,而是层层叠叠的、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赤红,如将熄未熄的炭火,正微微搏动。
她视线并未聚焦于任何人,只望向露台之外,南方天际。
唇齿微启,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谢还……”
不是疑问,不是呼唤,是确认。
是屠刀出鞘前,最后一声轻吟。
叶卢猛地转身,望向南方——那里云层翻涌,正有一队人马踏雪而来,旌旗猎猎,隐约可见“羽翎”二字。
谢还到了。
而就在他望向南方的同时,隋知命手杖顶端,虬根爆开一团血雾,雾中浮现一行暗金古篆,字字如烧红铁钉,灼得人眼球生疼:
【饵身已醒,剑冢将开】
风雪再起,比先前更急。
铁风筝七枚寒铁铃疯狂震颤,音波交织,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剑影——影中一人负手而立,身形与谢还一般无二,只是背影萧索,肩头落满积雪,手中所握,赫然是一把通体漆黑、剑身布满瘤状凸起的长剑。
瘤剑。
传说中,楚冯良以西明川十万亡魂为引,熔炼北夷圣山之心、翎国镇国铜鼎、乐扬提督佩剑残片,于地火深处锻打七七四十九日而成的凶器。成剑之日,天降血雨,剑鸣如哭,持剑者三日内必疯癫弑亲。
谢还从未用过此剑。
因他早已忘记自己是谁。
可此刻,那剑影中人缓缓转过身,面容逐渐清晰——眉目如画,唇角微扬,正是谢还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全然陌生:左眼赤红如血,右眼漆黑如渊,瞳孔深处,各自浮现出一枚旋转的龙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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