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保罗路,广吉里23弄。
这一带紧邻铁路,鱼龙混杂,十分嘈杂。
过去像军统、中统的高层很少会选择这种地方。
毛森不一样。
他喜欢这种杂乱、四通八达的环境。
一旦有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老邵的声音像从井底浮上来:“……森哥,您真要动他?”
“不是‘他’,是‘他们’。”余爱贞把听筒贴得更紧些,指腹在话机冰凉的金属边缘缓缓摩挲,“老四、林怀布、王天牧——三个人,今晚十二点前,全部清出龙腾账房。账本、密钥、密码本、交接清单,一份不落,全封进铁皮箱,送我书房。”
老邵喉结滚动了一下:“……林芝江呢?”
“留着。”余爱贞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让他继续管仓库进出单,但所有物资流向,必须过我手第三遍核验。另外——”她忽然停住,窗外一记枯枝被风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你亲自去趟永福路,告诉鹿晋小姐:明天中午十二点,她要发的第一份情报,内容必须是——‘冈村适三今晨八点十七分,于特高课地下室开启保险柜,取出三份编号为TK-4201至TK-4203的日文档案,档案封皮印有‘满洲国铁道部特别运输调度令’字样’。”
老邵呼吸一滞:“这……森哥,咱们没安插人进特高课地下室?”
“没有。”余爱贞笑了,笑得极轻,像片雪落在窗台,“但冈村昨天下午三点零五分,让司机送他去虹口码头接人——穿的是旧军装,肩章缝线松了两针,左袖口有墨水渍。他上车时左手无意识按了三次右膝外侧——那里藏了把微型钥匙。而TK-4201到4203,是去年十一月起,所有经由津浦线运往东北的‘特殊劳工’运输令编号段。”
老邵没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余爱贞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不是木制,是铅板内衬。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黄铜罗盘,指针早已停摆,表面蚀刻着细密的德文:*FüHRUNG IST NICHT BEFEHL, SONDERN VERANTWORTUNG.*(领导并非发号施令,而是承担责任。)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目光却投向墙上挂历——1942年1月17日,红圈圈住的日子,旁边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两个字:“南成”。
南成来了。
不是以军统少校身份,而是挂着“中美合作所筹建处顾问团”头衔,带了一整支测绘队、两台美制短波电台、六名随行翻译,还有一辆漆着星条旗的吉普车。他下车时没看任何人,只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一闪,像刀锋掠过76号灰扑扑的门楣。
余爱贞知道他在找谁。
不是吴四保——那人早被押进宪兵队地牢,正被冈村亲审;也不是李世群——那位新任江苏要员昨夜刚在苏州湾宴请日本总领事;更不是自己——南成若真信她是叛徒,此刻就不会站在76号台阶上,用鞋尖一下下蹭着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草。
他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能证明“叶吉青”仍是当年在庐山训练营里,替他挨过三枪、背他蹚过血河的叶吉青的信号。
余爱贞没去迎。
她坐在办公室里,把玩着一枚银币——正面是自由女神,背面是展翅雄鹰。银币边缘已被磨得发亮,那是无数次抛掷、接住、再抛掷的痕迹。南成走后第三年,她每晚睡前必做此事。正面,生;背面,死。十次里七次是正面,她活下来;三次是背面,她亲手埋了七个兄弟。
今夜,她抛了七次。
七次全是正面。
凌晨一点十七分,永福路花园洋房二楼书房灯亮了。
鹿晋裹着羊毛毯靠在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德语军事术语速查手册》,手指却无意识卷着页角。她听见楼下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这是余爱贞的暗号,但今晚节奏不对:多了一个短音,像被什么掐断了气。
她立刻合上书,赤脚踩过地板,悄无声息地贴在门后。
门外站着余爱贞,风衣下摆沾着霜粒,脸色苍白如纸,右手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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