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帘外雨声渐密,噼啪敲打瓦片,像无数细脚在爬。
王学森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很短,干涩,眼角却抽搐了一下:“你们要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甘成将烧过的游丝丢进痰盂,火苗“嗤”地灭了,“等。”
“等什么?”
“等吴四保把你名字写进告密信里。”甘成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丝斜飘进来,沾湿他鬓角,“他今天上午已给汪兆铭写了密电,说你勾结军统,私吞黄金,还供出三处藏匿点——都是假的,但他写得真。冈村适八今早就在誊抄副本,准备呈报东京。”
王学森脑中嗡的一声。他早知道吴四保会甩锅,可没想到甩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准。那三处藏匿点……一处是虹口仓库,上月刚被宪兵搜过;一处是杨树浦码头废弃锅炉房,潮气重得能拧出水;最后一处最绝——竟是余爱贞常去的百乐门后台化妆间夹墙。那地方连老鼠都嫌憋屈,怎么可能藏七百公斤黄金?
可日本人信。他们信“情理”,不信“事实”。一个汉奸背叛主子,必有内鬼接应;一个男人偷人老婆,必图财害命。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所以……”王学森喉结滚动,“你们让我活着,是等着看吴四保怎么死?”
甘成转身,目光沉静:“我们让你活着,是等着看你能不能把他拖进棺材。”
他走到王学森面前,递来一张折好的纸。王学森展开,是份手写名单,七个人名,后面跟着职务、住址、常去地点。第一个赫然是万外浪——“行动处副处长,愚园路189号,每日晨六点四十分乘汽车赴76号,途经静安寺路与泰兴路十字口”。
“万外浪咬你最凶。”甘成说,“他以为抢车的是你,以为黄金在你手上,以为扳倒你,就能接替吴四保的位置。可他不知道……”他顿了顿,唇线绷直,“他上周五晚上,在百乐门后巷跟一个穿灰袍的男人说了十分钟话。那人是正金银行稽查科的,姓周,三个月前失踪了。”
王学森瞳孔骤缩。正金银行稽查科?那可是日本人的钱袋子守门犬。一个稽查员跟万外浪密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万外浪早知押运计划,甚至可能……泄露给了第三方?
“他泄露给谁?”王学森声音发紧。
“不重要。”甘成摇头,“重要的是,他知道押运车路线、时间、安保配置。而你——”他指尖点了点名单上第二个人名,“胡君鹤,昨夜十一点二十七分,独自进入76号档案室,待了十八分钟。他调取的卷宗编号是‘昭和十六年海关特别押运备案’。那卷宗本该锁在保险柜第三层,钥匙只有吴四保和冈村适八有。”
王学森太阳穴突突直跳。胡君鹤?那个总爱捧着紫砂壶、说话慢条斯理的“胡先生”?他调那份卷宗干什么?查谁?还是……备谁的案?
“第三个,”甘成指向第三行,“蒋军。他在仓库躲了六小时,没吃没喝,没上厕所。可今早七点,巡警在南市一条弄堂口发现他丢弃的烟盒——‘大前门’,锡纸封口完好,但盒内烟支少了两根。他抽烟向来三根一包,从不拆零。”
王学森猛地抬头:“他出去过?”
“对。”甘成点头,“他去了哪里?查不到。但弄堂口监控坏了,修理工昨夜十一点才到。而那个修理工……”他从口袋掏出一枚铜质纽扣,放在王学森掌心,“是青浦支队的。”
王学森攥紧纽扣,铜凉得刺骨。
“你们在演戏。”他忽然说。
甘成笑了:“不,我们在钓鱼。鱼饵是你,钓竿是吴四保,鱼钩是万外浪,而渔网……”他望向窗外雨幕,“是整个76号。”
王学森久久不语。雨声填满药柜间的缝隙,药香、霉味、烟草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压着胸口。他忽然想起昨夜余爱贞躺在他臂弯里说的话:“四保现在像只被抽了筋的猫,看着凶,爪子都软了。你若还趴在他背上舔毛,迟早被他挠断脖子。”
他低头看着掌中铜扣,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印着模糊的“青浦”二字。
“我要见余爱贞。”他抬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甘成没答,只伸手,将桌上那张名单翻过来。背面是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