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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0【越来越热闹了】(第2/3页)

五厘。张方平若真为百姓计,该弹劾的是开封府通判李彦卿——此人乃吕惠卿门生,三年内升迁四次,家中田产暴增三千亩,尽在汴河码头周边。”

殿内骤然寂静。窗外蝉声戛然而止,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赵顼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望着远处宫墙外飘摇的柳枝:“所以你放任张方平攻讦青苗钱,只为引他露出爪牙?”

“臣只是替他搭好台子。”徐来起身,整衣肃容,“陛下可知张方平在河北任安抚使时,私设‘义仓代管司’,命各县将常平仓粮折价售予其亲信商号,再以‘赈灾平粜’名义高价卖出?账册臣已收齐,藏于枢密院密匣第三层,钥匙在语儿妆匣底层夹板内。”

赵顼霍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刃:“你连张方平的旧账都翻出来了?”

“不止张方平。”徐来声音低沉下去,“文彦博判大名府前,其子文及甫在京东路转运司,三年内经手盐引六十万张,每张抽成十文,共计六万贯。这笔钱,半数进了汴京一家名为‘德隆’的当铺——掌柜姓吕,乃吕惠卿族弟。”

赵顼踉跄半步,扶住御案边缘,指节泛白。

徐来却不再多言,只静静立着,像一株深扎于岩缝的老松。他知道此刻无需再劝,帝王心中那杆秤,早已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掂量过轻重。真正动摇赵顼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证据链上那一环扣一环的锈迹斑斑。

良久,赵顼长叹一声,竟笑了:“徐先生,朕忽然明白为何吕惠卿宁肯自请外放,也不愿你做宰相了。”

“臣惶恐。”

“惶恐什么?”赵顼摆摆手,忽又想起一事,“对了,你让语儿送进宫的那筐西瓜……朕尝了,甜得过分。可太医署说,今年雨水丰沛,瓜果易生湿毒,不宜多食。”

徐来躬身:“臣让语儿挑的全是沙土地种出的瓜,皮厚瓤紧,埋井水三日方取。湿毒之说,恐是误传。”

“哦?”赵顼挑眉,“你怎知沙土地的瓜不易生毒?”

“因臣三年前在邠州试种时,连毙三十八头耕牛。”徐来语气平淡,“牛食瓜藤后腹胀而亡,臣令人剖腹查验,始知沙土种瓜,根系深扎,吸水少而聚糖多,藤中汁液浓稠,反不易滋生病菌。后来臣又喂牛食普通瓜藤,七日之内,十九头发病,六头毙命。”

赵顼愕然:“你拿牛试瓜?”

“臣还试过人。”徐来坦然道,“去年秋,臣命丁香取瓜汁混入军粮糊中,分与五百士卒食之。半月之内,腹泻者十七人,皆为素体湿盛之人;其余四百八十三人,无一不适。语儿为此熬了七夜,记下每人脉象、舌苔、二便详情,汇成《瓜毒辨证录》三卷,现藏于臣家书房暗格。”

赵顼怔住,继而拊掌大笑:“好!好一个《瓜毒辨证录》!朕明日便命尚药局誊抄颁行天下!”

笑声未歇,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蓝元震疾步入内,面色凝重:“陛下,张方平……在政事堂晕厥了。”

赵顼笑容顿敛:“怎么回事?”

“据随从说,他昨夜彻夜未眠,今晨强撑上朝,议及青苗钱事,当场呕血三口,血中夹有黑块。”蓝元震顿了顿,“御医刚诊过,说是积劳成疾,肝火犯胃,兼有瘀血阻络……怕是……怕是撑不过这个夏天了。”

徐来垂眸,未发一言。

赵顼却猛地看向他:“你早知他病重?”

“臣不知。”徐来抬眼,目光坦荡如初,“但臣知他三年内连上十四道奏疏,请罢青苗、均输、市易三法;知他每次回京,必先赴相国寺烧高香,求佛祖宽恕‘为保社稷而不得不言伪’之罪;知他府中藏有三百余册手抄《孟子》,页页眉批皆是‘此句可驳王安石’‘此段宜谏官用’……这样的人,身子早就掏空了。”

赵顼久久不语,最终只挥了挥手:“传旨,张方平免朝养病,赐人参二斤、鹿茸一匣、金疮药三贴。另……着翰林医官院择精于肝症者二人,常驻张府。”

蓝元震领命退出。

殿内复归寂静,唯余冰盆中碎冰细微的迸裂声。

徐来忽然道:“陛下,臣想荐一人入中书检正官。”

“谁?”

“冯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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