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点头:“对,跑完仿真我们就能知道这结果到底符不符合要求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众光学领域的资深教授和院士全都神色复杂了起来。
他们倒不是不愿意相信漆昊,实...
我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缩在公交站台最靠里的塑料长椅上,呵出的白气在凌晨四点零七分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又迅速散开。路灯昏黄的光晕被霜花糊得毛茸茸的,像一枚枚冻僵的琥珀,悬在头顶三米高的地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京东物流页面还卡在“预计明日14:00前送达”,而X团超市的订单状态赫然写着“已出库,骑手正在配送中”。我低头看自己冻得发红的手背,指甲盖边缘泛着青白,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在便利店冰柜里摸鼠标包装盒时沾上的霜粒,凉得刺骨。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支小提琴声部里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走音。这是大林子上周硬塞给我的——他总说我写苏联题材的小说却连原声带都听不全,“你这叫文化挪用,懂不懂?”他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出租屋唯一的那张转椅上,转椅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只垂死的老鼠在喘气。我说我不懂,我就懂怎么让格里戈里·彼得罗夫在1953年3月5日那天,攥着刚领到的斯大林奖金,站在莫斯科地铁“共青团站”的大理石廊柱下,一边咳嗽一边数口袋里三十七张皱巴巴的卢布票子,数到第三遍时,听见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哀乐。
可此刻,我数不清自己口袋里有几张钞票。只记得付完鼠标钱,收银员找零时递来一枚五角硬币,铜锈味混着薄荷糖的清凉钻进鼻腔——我竟鬼使神差地把那枚硬币攥在手心,直到它被体温焐热,边缘硌得掌心发痒。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在水泥地面上打着旋儿,撞上公交站台玻璃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我下意识往棉袄里缩了缩脖子,却碰到了别在内袋纽扣上的那枚旧徽章——铜质的,边缘磨损得发亮,正面是镰刀锤子与麦穗环绕的红星,背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列宁格勒国立大学物理系,1948届”。
那是大林子去年冬天从潘家园淘来的。他举着徽章在我眼前晃,眼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缝:“猜猜它原来属于谁?一个在列宁格勒围城战最后一年,靠啃皮鞋底活下来的理论物理系学生。后来他在1957年设计了R-7火箭的陀螺稳定系统,再后来……”他顿了顿,把徽章塞进我手里,指尖冰凉,“再后来,他就消失了。档案里只有一行字:‘因不可抗力终止科研工作’。”
我没问他什么叫“不可抗力”。我只是把它别在了这件棉袄上,像别住一个不敢拆封的伏笔。
远处终于有车灯刺破灰蓝色的天幕,一辆空荡荡的102路缓缓驶来,车身贴着站台停下,车门“嗤”地一声泄出一股暖湿的气流。我蹭地站起来,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一块陈年饼干被掰开。车厢里只有司机和一个穿藏蓝色工装裤的老头,老头蜷在最后一排,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油渍斑斑的扳手柄。我投币,硬币落进铁匣子时“当啷”一声脆响,在空旷车厢里激起微弱的回音。司机没回头,只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胸前那枚徽章,又飞快移开,仿佛那不是一枚旧物,而是一枚尚在引信倒计时的炸弹。
车子启动,窗外景物开始缓慢流动。街边早点摊的蒸笼掀开了盖,白雾腾地涌出来,裹着豆沙包甜腻的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我盯着那团雾,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编辑在微信里发来的截图——某书评区热帖标题赫然写着《论〈冬宫雪线〉中历史虚无主义倾向的三个危险信号》,下面跟帖三百多条,清一色@我,有人截图放大我写的那句“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的女焊工莉迪亚,在1942年冬天用熔化的铝锅修补T-34坦克履带”,质疑“铝锅熔点660℃,而T-34履带焊接需1500℃以上,作者是否混淆了金属学基本常识?”底下还有人补充:“建议作者先去职高焊工班进修三个月再动笔。”
我那时正坐在公司茶水间啃冷掉的韭菜盒子,手机搁在微波炉顶上,屏幕光映得我半张脸发青。旁边同事老张端着保温杯路过,看见我脸色不对,顺手按了下微波炉开关——“叮”一声,韭菜盒子在转盘上慢悠悠打了个旋儿,热气腾腾的葱油味猛地炸开,呛得我连打了三个喷嚏。老张拍拍我肩膀:“小陈啊,别跟键盘侠较劲,他们连自己家煤气灶火苗啥颜色都说不清,还操心苏联坦克履带?”
可我知道,他们说得对。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