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鹰、狼、熊、豹,各有不同,可所有图腾的‘眼’,都画得一模一样!细长,上挑,眼角一点朱砂痣似的红斑……这不是蛮人习惯,是画师笔法!”
他快步走到书案旁,掀开一幅蒙尘的羊皮地图,手指重重戳在越岭西侧一片标注着“鬼哭坳”的山谷:“我昨夜命人彻查这半年所有蛮人袭营路线,发现七成以上,都绕不开鬼哭坳!那里地势险恶,瘴气终年不散,连野兽都绕着走。可蛮人偏偏爱从那儿冒出来!为什么?因为那儿有东西,能让他们‘换脸’!”
周无纪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谢凌云的推测——鬼哭坳,极可能是阴阳道设下的一个“易容巢穴”。魔修以邪术剥取蛮人面皮,再以秘法炮制成可反复使用的“画皮”,供己方死士佩戴。这些死士混在蛮人队伍里,既能传递情报,又能临阵反戈,更能……在关键战役中,悄然替换掉王振远麾下重要将领!
“所以你的法子是?”周无纪追问。
谢凌云深深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明日就上书王振远,称火凤军粮秣将尽,请求拨付三万石军粮,并调拨五百辆牛车、两千民夫,沿官道运抵白土坡。此事须得总兵大人亲自签押,加盖帅印。”
“粮车?”周无纪眼中精光暴涨。
“对,粮车。”谢凌云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笑意,“车上装的,不是粮,是我火凤军一千精锐!甲胄兵器,全部拆解,混在粮袋、麻包、牛车辕木夹层里!我要亲自带队,走官道,大张旗鼓,直奔鬼哭坳!”
“你疯了?”周无纪脱口而出,随即却又顿住。他看着谢凌云眼中那团燃烧的、近乎自毁的火焰,忽然懂了——这并非莽撞,而是绝境中的孤注一掷。谢凌云已彻底看穿王振远的贪婪与软肋:此人贪功、贪财、更贪权。只要许诺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大捷”,许诺剿灭鬼哭坳“蛮人老巢”、缴获“海量金银”(王振远最爱的),此人绝不会放过这送上门的功劳,更不会起疑——毕竟,谁会相信一支缺粮到要讨要的军队,敢深入瘴疠绝地?
“鬼哭坳有瘴,有伏,有魔修……”周无纪沉声道。
“所以我需要你。”谢凌云目光如钉,死死盯住周无纪双眼,“无纪兄,你是唯一能破那瘴、破那伏、破那魔的人!我不求你出手杀敌,只求你……护住那五百辆牛车,护住车上一千兄弟的性命!让他们活着进坳,活着出来!”
周无纪沉默良久。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刺破云层,金辉泼洒,照亮他眉宇间一道浅淡却深刻的旧疤。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谢凌云递来的茶盏,而是伸向自己腰间佩剑——那柄通体乌黑、毫无纹饰的破军剑。
剑未出鞘,一股沉凝如山、炽烈如日的磅礴剑意,已如无形潮水,瞬间弥漫整间屋子。书案上未干的墨迹微微荡漾,烛火猛地拔高三寸,焰心竟透出一点刺目的金芒!
谢凌云只觉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尊远古神祇的视线笼罩,浑身骨骼都在微微震颤。他没有退,反而挺直脊梁,迎着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剑意,一字字道:“谢凌云,拜托了。”
周无纪的手,在剑柄上停了三息。
然后,他缓缓收回,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一道细长凹痕——那是去年金沙堡之战,太和公主殷乐以凤血为引、助他斩断万魔教长老魔爪时留下的印记。
“好。”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铮然回荡,“我跟你去鬼哭坳。”
话音落,窗外,一只白尾山雀掠过檐角,翅膀扇动,抖落几点晶莹露珠。露珠坠地,竟未碎,而是凝成三颗浑圆剔透的冰珠,在初升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光晕中心,赫然映出鬼哭坳深处,一座半隐于浓雾的、形如巨兽獠牙的黑色石窟轮廓。
周无纪与谢凌云同时抬头,望向那三颗冰珠。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知彼此心意——
此去鬼哭坳,不为粮,不为功,只为撕开那层裹在蛮人皮囊下的、属于阴阳道的、腥臭粘腻的真相。
也为,亲手斩断,那根早已悄悄缠上谢凌云咽喉、正越收越紧的——影蚀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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