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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万胜寨(第3/3页)

r /> “你督率成德步军,明晨卯时,以盾阵为墙,车弩为锋,正面向北门佯攻。擂鼓须震天,举火须彻夜,让朱瑾以为我们孤注一掷。”

“遵命。”

“赵王。”罗弘信最后看向王镕,“你随我,率中军亲卫,坐镇望车。待程公佐火起,朱瑾必分兵东救;待苏汉衡鼓声最盛,朱瑾必疑我主力尽出。届时——”

他举起那柄裹布的剑,剑尖遥指广唐寺砖塔:“我们亲自领五百死士,从北门车墙缺口处,冲进去!”

王镕呼吸一滞:“魏王,您这脚……”

“脚?”罗弘信忽然咧嘴一笑,右脚猛地踏在望车横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木屑簌簌落下。他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扭曲,可眼神亮得骇人:“脚是用来站的,不是用来跪的!”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一道赤红火光骤然腾起,刺破夜幕——白马津,烧起来了。

那火光映在罗弘信眼中,竟似两簇幽蓝鬼火,明明灭灭。

望车之下,七万河北甲士的营盘里,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由近及远,连成一片翻涌的赤色海潮。潮声无声,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悸。

罗弘信拄着拐杖,迎风而立,右脚悬空,纹丝不动。

他忽然记起少年时读《史记》,读到项羽破釜沉舟,曾掷书叹曰:“大丈夫当如是!”——那时只觉豪情万丈,不知破釜之后,釜底余烬尚能温酒三巡;沉舟之下,舟中稻谷尚可饱腹七日。

可今日不同。

今日釜已破,舟已沉,而酒冷在腹,谷尽在仓。

剩下的,唯余一把火,一柄剑,一双不肯跪下的脚。

他低头,看见自己悬着的右脚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脚背青紫未消,却有一道新鲜血痕,正沿着踝骨蜿蜒而下,滴落在望车木板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

罗弘信抬起左手,用拇指抹去那滴血,凑到鼻下闻了闻。

腥,咸,热。

像极了三十年前,他在魏州校场第一次握刀时,掌心磨破的滋味。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穿透鼓声、风声、火声,直直钉入每个人的耳膜。

“传令——”他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今夜,魏博、成德,共饮此血!”

帐外,鼓声骤起。

不是进攻鼓,不是催战鼓,是丧鼓。

咚——咚——咚——

七声,一声不多,一声不少,恰如北斗七曜。

鼓声落处,七万甲士齐声低吼,声浪翻卷,竟将远处白马津的火啸生生压下三分。

罗弘信拄杖,立于望车之巅,身影被火光拉得极长,斜斜投在广唐寺斑驳的砖塔之上,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巨剑,剑尖所指,正是汴州方向。

塔檐上,那面朱字大旗被夜风撕扯,猎猎作响,旗角每一次翻飞,都像在叩问苍天——

这天下,究竟谁才是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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