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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万胜寨(第2/3页)

罗弘信却笑了,笑得肩膀抖动,牵得右脚一抽,额角顿时沁出冷汗。他咬牙忍住,喘了口气,才道:“塌了,就拿人填。魏博四万,成德三万,七万人的骨头,堆也堆出一条路来!”

话音落地,帐外忽传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抵帐门。帘子被掀开,一名斥候扑跪在地,甲胄上全是泥点,连睫毛都糊着灰:“报!东面白马津……急报!”

程公佐一步抢前:“讲!”

“白马津守军……昨夜遭袭!”斥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德兴亲率铁骑五千,自黎阳仓南岸突渡,未用舟楫,竟是踏着冰凌过去的!守军猝不及防,浮桥被焚,津口失守!”

“多少人?”罗弘信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如裂帛。

“守军两千……溃散过半,余者退守津南土堡,但……但明军已架起巨弩,对准堡门!”

帐内死寂。

苏汉衡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程公佐后退半步,撞在胡床扶手上,发出闷响。王镕却猛地攥紧双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指节咯咯作响。

罗弘信却缓缓靠向胡床后背,闭上眼。片刻后,他睁开,瞳孔里再无一丝波澜:“备马。”

“大王?”程公佐惊愕。

“去望车。”罗弘信撑着扶手,想站起来,右腿却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程公佐和苏汉衡同时伸手去扶,却被他一手推开:“扶什么?我自己走!”

他单脚跳了两步,抓住帐柱稳住身形,额头青筋暴起,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老奴慌忙捧来拐杖,他一把夺过,拄地,一步步挪向帐口。每一步,右脚悬空,全靠左腿与拐杖支撑,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将折未折的枪。

王镕默默跟上,解下腰间佩剑,递给身旁牙兵:“取鞘,裹厚布。”

牙兵一愣,随即会意,迅速扯下内衬锦袍一角,将剑鞘层层缠紧,只露出寸许剑尖。

罗弘信登上望车时,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正沉入地平线。他倚着栏杆,借着暮光望向东南——那边本该是白马津的方向,如今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黑,仿佛大地被谁撕开了一道无声的口子。

王镕站到他身侧,将那柄裹布的剑递来:“魏王,此剑赠君。”

罗弘信没接,只看着远方,声音轻得像叹息:“赵王,你可知我为何执意要打这一仗?”

王镕摇头。

“不是为陛下的婚约,也不是为那张王爵告身。”罗弘信抬起左手,指向广唐寺方向,“是为这双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三年前,我在魏州城头摔断腿骨,郎中说,这辈子再不能骑马。我信了。可去年冬,我听说赵怀安在汴州练兵,专设‘步卒攀城梯’,让士卒每日负重登三十丈高台三百次。我就让人在魏州西校场,照着修了一座。”

“我每天爬一次。”

“从初春爬到盛夏,从血染台阶爬到脚底生茧。昨夜我泡脚,看见那些旧疤——新伤叠着旧伤,像一张网,把我裹在里面。可网再密,也困不住人心里那口气。”

他终于转过头,暮色里,目光如刀:“赵王,咱们不是在打朱瑾,是在打赵怀安给天下人立的规矩——他说步卒可以登天,那就得有人真登上去给他看!否则,他今日能叫河东折戟郓州,明日就能叫魏博、成德的儿郎,在自家门前跪着领粮!”

王镕怔住,握剑的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远处,明军营垒上忽然亮起数点灯火,不多不少,正好七处,排成北斗之形。火光摇曳,映得车墙阴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

罗弘信凝视良久,忽然抬手,指向最西端那一点灯火:“程公佐。”

“末将在!”

“今夜子时,你率本部三千精卒,衔枚潜行,绕至寺东泥滩。不必攻垒,只管放火——烧他们的草料垛,烧他们的弓弦库,烧他们晾在木架上的牛皮甲!”

“若遇哨骑,格杀勿论;若见援兵,即刻撤回,不得恋战。”

“是!”

“苏汉衡。”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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