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北风陡然猛烈,卷起漫天黄尘,扑向广唐寺高耸的飞檐。檐角铜铃叮当乱响,如同战鼓擂动前最后的序曲。
北垒之上,韩敬之首级已被高高悬起。风吹过,那颗头颅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魏博军阵的方向。
而此刻,在塔儿店以南三里的官道上,一支约莫两千人的明军步卒方阵,正踏着整齐如一的步伐,沉默北进。为首将领甲胄鲜明,腰悬双剑,正是汴州北大营步军都虞候赵怀安亲信爱将——史俨。
他抬头望见远处广唐寺上空腾起的滚滚烟尘,以及那面在风中猎猎招展、却尚未升至最高处的日月大旗,嘴角微微扬起。
“朱瑾……”他低声呢喃,随即猛然挥手,“传令!全军加速!目标——广唐寺!”
鼓声,第一次,从南面响起。
咚——咚——咚——
不是催命的急鼓,而是沉稳、厚重、仿佛大地脉搏般的节奏。
广唐寺钟楼,一名老僧颤抖着双手,抡起木槌,狠狠撞向铜钟。
当——!
钟声浩荡,横贯南北。
北垒之上,所有明军将士不约而同,缓缓放下手中兵器,挺直脊梁,面向南面,肃然无声。
朱瑾立于北垒最高处,一手拄槊,一手按在腰刀柄上,目光越过尸首、越过沟壑、越过烟尘,投向更远的南方。
他看见了那支奔来的步卒。
也看见了,自己身后,广唐寺山门之内,数十名僧人正跪在蒲团上,合十诵经。经声低沉,混在钟声里,如细流汇入江海。
朱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弓弩手——上垛口!”
“长矛手——列三叠阵!”
“火头军——把桐油坛子全搬上来!”
“传令塔儿店车夫,把所有大车,全推到北垒缺口之后!车轮朝外,车板朝内,填土夯实!”
“告诉悟空,”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把弓,给我拉满。”
号角声,终于自北面响起。
这一次,是冲锋的号角。
魏博军阵,动了。
千军万马,如黑色潮水,轰然涌向石桥。
而广唐寺的钟声,依旧未歇。
当——!
当——!
当——!
每一声,都像叩在人心深处。
朱瑾忽然笑了。
他仰起头,任北风撕扯散乱的头发,任血污在脸上干涸成暗红的痂。他举起马槊,槊尖直指苍穹,仿佛要刺穿那低垂的、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云层。
“来啊——!”
他嘶吼,声震四野,盖过了钟声,盖过了号角,盖过了千军万马踏起的隆隆巨响。
“让老子看看,你们魏博人的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
话音未落,第一支魏博箭矢,已撕裂空气,挟着尖锐的呼啸,直射北垒!
朱瑾纹丝不动。
箭尖,在距他眉心不足三寸处,被一只突然伸来的、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夹住。
是悟空。
他不知何时已立于朱瑾左后三步,硬弓早已拉满,弓弦嗡嗡震颤,而左手,却如磐石般,牢牢钳住了那支夺命之箭。
箭尾犹自颤动。
朱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悟空没有看朱瑾,目光死死锁住北面奔涌而来的黑潮,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
“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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