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声音如冰锥刺骨，“你可知赵似在灵州破城之后，做了何事？”

萧兀纳一怔。

耶律延禧一字一句，清晰如刀：“他未屠城，未掠民，未焚宫室。他命人在灵州府衙前，立起一座高台，将西夏历年所造《天盛改旧新定律令》三百卷，尽数焚毁。火光映天之时，他对十万宋军高呼——‘旧法已烬，新律当立！自今日起，灵州、韦州、怀州，废除番汉分治，一体纳粮，一体服徭，一体读书，一体科举！’”

殿内一片抽气之声。

废除番汉分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宋国要将西夏境内的党项贵族、吐蕃部落、回鹘商人、汉人胥吏，统统纳入同一套律法、同一套户籍、同一套赋役体系！意味着赵似不仅要夺西夏的土地，更要剜掉它的魂魄，将其血脉，一寸寸，融进大宋的肌理！

牛温舒脸色惨白，喃喃道：“他……他要的不是河西，是……是再造一个‘宋境’！”

耶律延禧不再看任何人，缓步走回御座，袍袖垂落，遮住了微微发颤的手。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在捺钵宴上，曾对群臣笑言：“宋国小儿赵似，不过绣花枕头，纵有些许聪慧，终究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不知塞外风霜之烈，不解铁马金戈之重。待其登基，不过又一个赵煦，徒然耗尽国力，与我大辽争一城一地罢了。”

那时满殿哄笑，连李乾顺都捻须颔首。

可如今，那“绣花枕头”正站在灵州城头，脚下是焚尽西夏法典的余烬，手中握着能裂石断木的霹雳火药，眼里映着贺兰山巅初升的朝阳——那朝阳，正一寸寸，照向大辽的西南边疆。

耶律延禧闭上眼。

炭盆里，最后一块银霜炭“噼啪”爆开，溅出几点幽蓝火星，倏忽熄灭。

黑暗，比方才更浓。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再无一丝犹疑，只有一片淬过寒冰的平静。

“传旨。”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落地。

“枢密院即刻调兵——西北诸部，抽调精骑七万，不得延误。”

“兵部即刻筹备——所有辎重粮秣，一律由西夏承担，一粒米，一文钱，不得自辽国国库支取。”

“宣徽院拟诏——着萧兀纳为平夏行营都统制，持朕亲赐虎符，统领七万骑入夏。临行前，朕有三道密旨交予你：其一，凡西夏将领求见，须得萧兀纳亲验腰牌，腰牌上若无‘贺兰山阴，白马涧’六字暗记，一律格杀勿论；其二，军中设‘火器营’，专司防范宋军火药，营中校尉，须由朕亲点之契丹猛安担任；其三……”

耶律延禧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李乾顺苍白的脸。

“其三，萧兀纳入夏之后，若遇宋军‘雷公’显圣，不必理会。只需记住——赵似再能烧纸糊神，也烧不穿我契丹儿郎的皮甲，更烧不塌贺兰山的石头。”

“遵旨！”萧兀纳轰然应诺，声震殿宇。

“牛温舒。”耶律延禧转向南院枢密使，语气缓和，“政事堂即刻拟诏，南京道增兵十万，界河以北三十里，不得筑寨，不得屯田，不得增戍——但，须于沿河三十里内，广植柳树。树间距三步一株，株株碗口粗，须根深扎，枝叶繁茂。”

牛温舒一愣：“陛下，植柳？”

“对。”耶律延禧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柳者，留也。赵似想留我们三十里不筑寨，朕便留他三十里，种满柳树。柳枝柔韧，可编盾，可制弓，可作薪柴。若宋军真敢越界，三十里柳林，便是我十万辽兵的箭囊、盾牌、灶膛！”

满殿文武心头剧震。

原来所谓“不筑寨”，竟是以柳代寨！看似退让，实则将整条界河，化为一道活的、会生长的、随时可燃可折的防线！

耶律延禧缓缓起身，玄色常服在殿内幽光里，仿佛凝聚了整片北地的寒夜。

“李乾顺。”

老臣浑身一颤，膝行而出，额头抵地。

“朕知你心中所忧。”耶律延禧声音低沉，“你怕辽国倾力援夏，反被宋人窥破虚实，趁机南下。你怕七万精骑远征，草原空虚，各部生变。你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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