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么？三年前，赵似还是端王时，曾以‘观风使’身份巡边，走的便是云朔至灵州一线。那时他不过十三岁，身边只带了三十个亲卫，却在贺兰山口与一支西夏游骑遭遇。对方五十骑，他三十骑，竟未退半步，反以弩箭齐射逼退敌锋，当场射杀其百夫长。事后西夏边将奏报，称‘端王目如鹰隼，记性如刻，凡所经山川、水草、隘口，皆默诵于心，归后绘图成册’。”

满殿哗然。

李乾顺身子晃了晃，扶住身侧柱础才站稳。他记得那年——正是先帝病重、国本动摇之时，赵似悄然离京，无人知晓其行踪，只道是去五台山祈福。谁想到，那少年早已踏遍西陲险要，将西夏的筋骨脉络，悄悄画进了自己脑中。

耶律延禧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那澄心堂纸细腻如肤，墨色沉郁如铁。他忽然问：“赵似今年，虚岁几何？”

“回陛下……十六。”内侍颤声答。

“十六啊……”耶律延禧喃喃，目光扫过阶下七位枢密使，“朕十六岁时，在捺钵猎熊，一箭未中，反被熊扑翻在地，若非斡鲁朵亲军拼死相救，早已成了野兽腹中之物。”

殿内无人敢应。

耶律延禧缓缓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拂过御阶，一步步走下丹陛。他未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殿角那幅巨大的《西北山川舆图》前。图是前朝遗物，绢帛已泛黄，墨线却依旧清晰——贺兰山如巨臂环抱，黄河如银带蜿蜒，灵州、兴庆、凉州三城星罗棋布，而西夏境内数十处烽燧、马场、盐池，皆以朱砂小点标出，其中竟有七处，旁边批注着蝇头小楷：“赵似癸酉年九月勘”。

那是三年前的字迹。

耶律延禧伸出食指，指尖悬停在灵州城位置，缓缓下移，停在石嘴山。“嵬名阿吴败于此处……赵似三年前，就在此处驻马半日，看过山势？”

“是。”萧兀纳低声答，“臣查过当年边关驿报，端王确在此处歇马，饮过一口山泉。”

“呵……”耶律延禧终于笑了，笑得肩头微耸，笑声却无半分暖意，“他饮那口泉水时，可曾想过，三年后，他会把西夏的命脉，掐在自己掌心里？”

话音未落，殿外忽又传来一声高亢唱喏：“西夏使臣宁克任，求见陛下！”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宁克任一身素缟，未着朝服，腰间束着麻绳，发髻散乱，左颊一道新鲜血痕尚未擦净，竟是徒步奔入宫门，靴底泥泞，一路滴着雪水，直淌到丹陛之下。他未及喘息，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凉金砖上，声音撕裂：“陛下！求您……求您立刻发兵！兴庆府……兴庆府已被宋军围困三日！城中存粮只够七日，嵬名氏旧部多已降宋，李乾顺……李乾顺昨夜欲缒城投宋，被臣等拦下，现禁于宫中，疯癫呓语，胡言‘赵似已派神将取我首级’！臣……臣不敢欺瞒，宋军营中，确有异象！”

“异象？”牛温舒厉声追问。

宁克任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颤抖：“宋军大纛之下，立着一尊……一尊三丈高的青铜神将！面覆玄甲，手持巨斧，斧刃寒光映日，百步之外，令人目眩神迷！每至夜半，神将双目便泛赤光，照彻营垒，宋军士卒见之，皆俯首叩拜，呼为‘天降雷公’！更有传言……传言赵似已召得仙师，炼出霹雳火药，能于百步外轰塌城楼！灵州城破，并非强攻，乃是……乃是那‘雷公’一斧劈下，城门自裂！”

满殿死寂。

萧兀纳瞳孔骤缩：“妖言惑众！定是宋人故布疑阵！”

“非也！”宁克任嘶吼，猛地扯开自己右襟，露出胸前一道焦黑烙印，形如闪电，“臣亲往灵州探查，被宋军神臂弓射中，箭镞上裹着硫磺硝石之粉，触肤即燃！此非幻术，是……是真火！是赵似三年前自青唐购得‘火浣布’，又命工匠研磨硝石、硫磺、木炭，配成火药！那青铜神将，不过是空心铜铸，内藏火药引线，点燃之后，喷火耀目，震慑敌胆！可……可那火药之威，真能裂石断木啊陛下！”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陛下！李乾顺已疯，西夏将亡！若辽军再迟三日，兴庆府必成焦土！届时赵似挟灭夏之威，兵锋直指云朔，再渡界河——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西夏，是……是大辽的咽喉！”

“放屁！”萧兀纳怒不可遏，一步踏前，“区区火药，何足道哉！我大辽铁骑冲阵，岂惧区区焰火？！”

“萧兀纳！”耶律延禧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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