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怡倒吸一口冷气:“你……你早知道?”
“我不知道。”宋牧驰摇头,“但我赌张大人不会说谎。而一个愿以性命护住‘理’的人,绝不至于在临死前编造一套漏洞百出的托辞。”
张赫终于伸出手,指尖悬停于印上寸许,未落,却微微颤抖。
“宋公子。”他忽然道,“你既知我志在小妖皇新政,可知新政最大阻碍,并非夏之栋,亦非英王,而是你兄长——宋牧云。”
宋牧驰身形一僵。
“他掌枢密院兵权,兼领北境六镇军械督造。上月,他亲自签发三道密令:一令调拨二十万石粮草至北境‘剿匪’;二令将新铸‘破甲弩’三千具,尽数配予忠于摄政王旧部的‘玄甲营’;三令……查封燕都南市七家专售《新政简章》《人族课业录》的书坊,理由是‘煽惑愚民,淆乱纲常’。”张赫缓缓道,“这些事,你可知晓?”
宋牧驰没说话。他当然知晓。他甚至亲手誊抄过那三道密令的底稿——就在宋牧云书房,他替兄长整理卷宗时。
“你兄长并非残暴之徒。”张赫盯着他,“他只是信奉一条铁律:秩序高于仁慈,稳定重于变革。在他眼中,小妖皇的新政,是动摇百年根基的洪水;而夏之栋的暴政,不过是淤泥。清淤可缓,溃堤必亡。”
牢外火光愈近,喊杀声隐隐传来。一名山河会弟子冲进来,急道:“宋公子,刘姑娘,快走!禁军已封住东廊!”
刘怡急望向宋牧驰:“那张大人……”
“他不走。”宋牧驰平静道,“但我会回来。”
他转身欲走,忽听张赫在身后道:“宋公子,你心中那位‘知音’,可是曲盈盈?”
宋牧驰脚步一顿,未回头,只肩线绷紧了一瞬。
“她当年在子爵府,为救你兄长宋牧云,亲手剜下自己左眼,嵌入‘玄冥引魂阵’,替他续命七日。”张赫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那七日里,宋牧云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凛月公主可安好?’”
宋牧驰倏然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你恨商玄镜,因他夺你挚爱;你怨曲盈盈,因她助你兄长夺你所爱;你敬张赫,因他守理不屈——可你可曾想过,你真正放不下的,从来不是谁抢走了金凛月,而是你永远无法成为那个被她一眼认定、毫无保留交付真心的人?”
火光映在宋牧驰侧脸上,明暗交错。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剥开皮肉后的坦荡痛楚:“张大人,您说得对。我确实……不敢看她的眼睛。”
话音未落,他已掠出牢门,衣袂翻飞如鸦翼。
刘怡追出去时,只看见他背影跃上高墙,足尖一点,便没入浓稠夜色。她低头,见张赫仍端坐于囚笼之内,双手叠放膝上,脊梁笔直如松,仿佛那枷锁早已化作冠冕。
翌日辰时,刑部门前人山人海。
三司会审尚未开堂,一骑快马已撕开晨雾,直抵丹陛之下。马上之人玄袍银带,腰悬御赐金鱼袋,正是新任钦赐监察御史宋牧驰。
他翻身下马,未理满朝文武惊疑目光,径直走向刑部尚书李恪,递上一封朱砂密奏:“奉圣谕,即刻重启张赫案,所有卷宗、人证、物证,即刻封存待查。”
李恪面色剧变:“宋御史,圣谕何在?”
宋牧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锦轴,展开一角,龙纹赫然:“陛下昨夜亲书‘察’字于其上,命我‘秉公彻查,毋枉毋纵’。”
满场哗然。
更令人骇然的是,他随即命人抬出一口黑檀木箱,当众开启——内中赫然是三十二册刑部密档副本,每一页皆有朱批眉注,清晰标注某年某月某日,哪份奏疏被篡改、哪条证词被替换、哪位证人被‘病故’、哪处刑狱记录被焚毁。
最末一册,夹着那枚“山河不倾”铜印,与一张字条:“印为真,人未通。贼在庙堂,不在江湖。”
午后,宫中急诏:召宋牧驰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他踏入紫宸殿时,小妖皇并未端坐御座,而是立于一幅巨幅舆图之前,图上以朱砂密密圈出北境七州、燕都十二坊、乃至离国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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