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真正能调动山东十州三十六寨兵马的,从来不是他那方知府印,而是柴进手中这枚赤印!
“传令!”柴进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命东平府李衮、兖州鲍旭、登州欧鹏、莱州邓飞,即刻起兵——围高唐州!”
“遵令!”焦挺抱拳,转身奔出。
“另遣急足,驰报梁山。”柴进目光如电,“就说——柴进已启‘天罡印’,请宋公明速率主力南下,共讨高廉!”
李逵瘫在桌上,浑身脱力,冷汗如雨。他听见自己刚才喊出的话,却像在听别人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挣脱枷锁的暴烈。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沂水河边,娘亲抱着他看流星划过夜空。娘亲说:“铁牛啊,天上的星星,都是地上的英雄死后化成的。他们活着的时候太亮,死了也烧得烫人。”
那时他不懂。
现在懂了。
原来人真能活成一道光——哪怕这光是黑的,是烫的,是能把人骨头都烤裂的烈焰。
死牢之外,鼓声擂响。
不是战鼓,是更古老的东西——
那是山东路各寨山民祭祀蚩尤时敲打的青铜夔纹鼓,鼓面蒙的是虎皮,鼓槌缠着狼鬃,每一击都似远古巨兽的心跳,咚!咚!咚!
鼓声一起,高唐州城头火把尽数熄灭。
不是风吹灭的。
是被鼓声震灭的。
李逵仰面躺着,看见牢顶蛛网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声里,有血,有泪,有十年未尝的痛快。
这时,蔡庆忽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李逵,还有一件事。”
李逵侧过脸。
“薛霸没死。”蔡庆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他在大名府死牢里,和宋江关在一起。可他不是去救人的——他是去取宋江性命的。”
李逵瞳孔骤缩。
“为什么?”
“因为三年前沂水县那晚,薛霸杀我时,我在他靴底刮下了一片金箔。”蔡庆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金,“这是‘金鳞卫’的标记。高俅派他来梁山卧底,本就是假意招安——真正的诏书,早被他调包了。”
李逵浑身冰凉。
“所以……梁山受招安,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不。”蔡庆摇头,“是两个局。高俅想借招安剿灭梁山,而柴进……”他看向长廊尽头负手而立的柴进,“天王想借高俅的手,逼官家亲自下旨——废除丹书铁券,清算柴氏百年冤屈。”
李逵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为何柴进今日敢公然闯府、屠吏、夺印。
这不是造反。
这是复辟。
是柴氏后人,用一百零八颗人头为祭,向赵宋朝廷讨还的——那一纸迟到了一百七十三年的血诏!
远处,鼓声愈发急促。
咚!咚!咚!
像催命,更像迎宾。
李逵抬起仅剩的右手,狠狠抹了把脸,抹去血与汗,也抹去最后一丝迷茫。
他盯着蔡庆:“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蔡庆笑了,第一次露出真切笑意:“我想让你知道——你李逵,从来都不是棋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是那把,劈开旧朝天幕的——第一斧。”
话音落下,整座死牢猛然一震。
不是鼓声。
是地动。
李逵抬头,只见牢顶裂缝蜿蜒如龙,簌簌落下的不止是灰,还有细小的金粉——那是高唐州知府衙门丹房炸裂时,随气浪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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