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出鞘,却见卢俊义抬手按住他手腕:“莫动。”
只见卢俊义将虎符与铜牌合二为一,高举过顶。刹那间,朝阳金光尽数汇于符牌之上,幻化出一头白额吊睛猛虎虚影,虎口怒张,竟将樊瑞召唤的漫天幻象尽数吞没!
“混世魔王?”卢俊义唇角微扬,将完整虎符抛向空中,“真正的魔王,从不用幻术唬人——他只用事实。”
虎符坠地,铿然裂开,内里滚出三颗鸽卵大小的黑色丹丸,丸面刻着细如蚊足的契丹文字。燕青俯身拾起,只扫一眼便浑身冰凉:“这是……辽国‘黑水司’的‘噬心蛊’母种!毛太公每月初一都要服一粒,以保性命!”
远处,樊瑞拂尘停在半空,银发金芒悄然褪尽。他凝视着卢俊义,忽然深深一揖:“卢员外,贫道愿献芒砀山十二寨、七千喽啰,换孙提辖一条命。”
卢俊义却看向解珍解宝:“二位贤弟,那夜在毛家庄,石宝哥哥写的血书,第三行末尾,是不是多蘸了两笔?”
解珍挠头:“好像是……他写完‘石一刀石宝’,又在‘宝’字右下角点了个墨点?”
卢俊义颔首:“那是孙立的暗记。他在教我们——真正的刀,不在手上,在人心。”
朝阳彻底跃出云海,将金沙滩染成一片赤金。那婴孩在光中咯咯笑着,小手一扬,额心朱砂痣倏然脱落,化作一只赤羽朱雀,振翅飞向梁山方向。
李逵突然蹲下身,用斧尖拨弄妇人尸身:“师父,这婆娘鞋底……怎么粘着半片干枯的紫苏叶?”
燕青面色剧变:“紫苏……是登州医署专供通判府的安神药!老通判昨夜根本没烧纸钱——他在试药!”
卢俊义望向东方,梁山泊方向隐隐传来号角长鸣,浑厚悠远,竟与那婴孩方才的啼声节律完全一致。
他忽然明白,所谓“混世魔王”,从来不是要搅乱乾坤——而是将所有人拖进同一场棋局,让真相在厮杀中自行浮出水面。
此时,一阵山风卷过金沙滩,吹散最后薄雾。众人这才看清——那妇人尸身之下,并非泥沙,而是一整块温润如玉的墨色砚台。砚池中,半干的墨迹正缓缓洇开,勾勒出一幅微型舆图:登州水牢、济南府衙、梁山泊泊口,三点连成一线,线头所指,赫然是汴京皇城司西角门。
砚台背面,两行小楷铁画银钩:
【虎符为钥,砚池为匣;
天下之乱,始于宫掖。】
李衮默默收起金装锏,转向卢俊义:“师父,咱们……还去对影山么?”
卢俊义望着那只飞向梁山的朱雀,轻轻摇头:“不去了。传令——所有在外兄弟,即刻返寨。告诉晁天王,今晚忠义堂,开‘断虎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从今日起,梁山泊不劫官府,不抢百姓……只斩,欺世盗名之徒。”
话音落下,金沙滩上所有芦苇同时折断,断口整齐如刀切,断面渗出殷红汁液,随风飘散成漫天血雾。
那雾气缭绕不散,在朝阳下渐渐凝成四个古篆大字,悬浮于梁山泊方向天际——
【水 浒 第 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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