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石宝踱至他面前,靴尖挑起他下巴,“那你裤脚上的柴房灶灰,怎会带着未燃尽的松脂味?那松脂,是毛仲义今早才从后山采的。”
满院庄客面面相觑,冷汗涔涔而下。他们这才明白,石宝不是闯进来逞凶的莽夫,而是早已将毛家庄摸得透彻如掌纹的猎手。他每句话都像一根线,牵出他们藏得最深的秘密——原来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勾当,在石宝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皮影戏。
“解珍。”石宝忽道。
解珍抱刀上前一步。
“你可记得,毛家庄后山坳里,有棵歪脖子老槐树?”
解珍一怔:“记得。树下有个塌了半截的破土地庙。”
“庙后三尺,埋着一坛酒。”石宝目光灼灼,“是你前年猎到第一头豹子时,毛太公亲口许诺赏你的‘豹骨酒’——他说酒里泡了豹骨、虎鞭、人参,喝一口,能壮十年阳气。”
解珍瞳孔骤然收缩:“那酒……我从未喝过!”
“因为毛太公骗了你。”石宝声音陡然转厉,“那坛酒,他早挖出来,灌进了蒙汗药,预备今日押解路上给你兄弟灌下!”
解珍双目赤红,猛地转身,钢叉“咚”地杵在青砖上,震得瓦檐簌簌落灰。他死死盯着毛仲义:“老狗!你答应过我,豹骨酒是谢礼!你为何骗我!”
毛仲义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我……我怕你们知道真相后报复……”
“报复?”解珍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如夜枭,“我解珍解宝,猎虎搏豹,何曾怕过报复!我们怕的是,信错了人!”
他猛然扯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旧疤:“这疤,是三年前替毛家庄赶走豹群时留下的!你们毛家摆了三天流水席,说我是毛家庄的救命恩人!如今呢?如今拿臭袜子堵我的嘴,拿棍子打我的腿!”
解宝在一旁嘶吼:“哥!别跟他们废话!宰了这群狗娘养的!”
石宝却抬手止住他:“慢。”
他走到毛仲义面前,俯身拾起那张写满罪状的油纸,轻轻一吹,墨迹未干的纸页哗啦作响:“这状纸,我不要你签字画押。”
毛仲义愕然。
“我要你当着所有庄客的面,把这状纸,念出来。”石宝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面孔,“念完之后,你自去州衙投案。若你敢半途逃跑,或改口翻供——”
他忽然拔出劈风刀,刀尖斜指天际,阳光在刃上炸开一道刺目寒光:“我便让登州八县的猎户,一人割你一刀。割满三千六百刀,方准你死。”
满院死寂。风卷着血腥气掠过众人面颊,有人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毛仲义抖着手,举起油纸,声音嘶哑如破锣:“毛氏父子,谋虎构陷解珍解宝事状……”
他刚念出开头,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粗豪大嗓门炸雷般响起:
“孙立孙新在此!谁敢动我表弟一根毫毛!”
“顾大嫂来了!哪个不开眼的,敢绑我娘家兄弟!”
院门轰然撞开,两队人马涌入——左边是孙立孙新兄弟,各执朴刀,身后跟着七八个披甲庄丁;右边是顾大嫂,一身绛红劲装,腰悬双刀,鬓边斜插一支银簪,身后簇拥着十余个手持挠钩、铁尺的妇人。她们衣襟上全绣着金线蝎子,正是登州有名的“蝎子帮”。
毛仲义念到一半的状纸,从手中飘落。
石宝却笑了。他看向解珍解宝:“你表哥表姐,来得正是时候。”
解珍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石大哥,这状纸……还用念么?”
石宝摇头,目光越过众人,投向院门外渐暗的天色:“不用了。天快黑了,该收网了。”
他忽然抬脚,踩住地上那张油纸,靴底碾过墨迹,将“毛氏父子”四个字碾得模糊不堪。然后,他弯腰,从毛仲义腰间解下那枚铜质鱼符——那是毛家庄调遣庄客的信物,正面刻“毛”字,背面铸“里正”二字。
“孙立孙新!”石宝扬声,“接令!”
孙立孙新齐齐抱拳: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