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让厨娘每日送一碗冷粥。你第三日拂袖而去,临走时摔了碗,说‘齐王不过如此,徒有虚名’。”
他忽然回头,目光如古井深潭:“可你知道吗?你父亲当年第一次见我,也是摔了碗。那是在寿春军营,我让他盯着三万石粮草过账,他嫌慢,当场撕了账册,说我‘拿账本当兵书,贻笑大方’。”
“后来呢?”司马休之喃喃。
“后来他用了十七天,亲自核完全部粮册,发现其中三处霉变损耗被刻意隐匿,牵出两名督运校尉与淮南豪强勾结私贩军粮的案子。”王谧缓步走回案前,指尖轻叩案角,“他没谢我,只说了一句:‘齐王教人,从不讲道理,只给事实。’”
司马曜忽然开口:“季预,你可知你父王去年秋,为何执意将你派来青州?”
司马休之茫然摇头。
“因为他想让你亲眼看看——”司马曜深深吸气,“看看这个天下,究竟是谁在真正做事,又是谁在空谈忠义。”
王谧接过话头:“你父亲比你更早明白一件事:晋室崩坏,不在权臣篡位,而在制度溃烂。八王之乱时,宗室抢的是玺绶;永嘉之乱后,士族争的是清谈席位;而如今,连你这样的宗室子弟,想的仍是‘如何让陛下复位’,而非‘如何让百姓免于饥馑’。”
他转身直视司马休之双眼:“你可知今春青州共赈灾多少户?”
“六万三千二百一十七户。”甘棠上前一步,朗声报出,“其中三万九千户,由烧饼铺子牵头,联合七十二家米行、四十八家药铺、二十三家木匠坊,以工代赈,修渠筑坝三十余条,掘井一百八十九口。”
“烧饼铺子?”司马休之失声。
“对,就是那个天天在街口吆喝‘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的铺子。”王谧嘴角微扬,“掌柜姓王,叫王动。他昨日卖了两千一百三十个烧饼,收钱二百三十七贯四百二十文,除去柴炭工钱、芝麻麸皮成本,净利三十一贯零八文——这些钱,今晚就会换成粗盐、艾绒、止泻丸,送到昌乐县染瘟疫的七个村子里。”
司马休之浑身发冷。他忽然想起昨日在码头,自己怒斥王谧“背信弃义”时,身后两个挑夫正歇脚吃烧饼,其中一个边嚼边叹:“昨儿俺闺女发高烧,烧饼铺子阿葵嫂子送来的药,今早就好了!”——当时他只当是市井闲话,随手挥开。
原来那烧饼的焦香里,真有活命的药味。
“你今日所见的每一张面孔,都是活生生的人。”王谧声音渐沉,“而你父亲,正在用另一套活法——他在广陵暗中联络江东十二坞堡,许诺事成之后,废除‘黄白籍’之分,令流民可入郡县户籍,子孙可赴科举。此事若成,将触动整个江南士族根基。所以……他必须让你来青州,亲眼看看,什么叫‘另起炉灶’。”
司马休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不是屈于威势,而是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击中——他苦心经营的“忠晋大业”,在父亲与王谧眼中,竟是一场需要被“矫正”的偏执?
“我……我该怎么办?”他额头抵着冰凉地砖,声音哽咽。
王谧却未答他,只转向段麟:“中大夫,劳你再做一事。”
段麟肃然拱手。
“去城西军械坊,取一具新造的‘伏远弩’,三支特制破甲箭。”王谧语速平缓,“明日辰时三刻,我要你在青州武库门前,当众演示。”
段麟微怔,随即领命而去。
司马休之愕然抬头:“伏远弩?那不是……军中禁器?”
“正是。”王谧点头,“此弩射程六百步,可洞穿三层牛皮甲。去年冬,匠作监耗时九月,仅制成十二具。其中三具,已随朱序将军运往并州前线;四具,配给了冀州先锋营;剩下五具……”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司马休之苍白的脸:“今日起,归青州水师调遣。而统领水师的,正是你那位‘被胁迫’的陛下。”
司马曜闻言,竟微微一笑,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三下——那是当年在建康东宫,太子召见心腹幕僚时的暗号。
甘棠立刻上前,在司马休之耳边低语几句。后者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司马曜:“陛下您……您竟亲自操练水师?”
“不然呢?”司马曜反问,笑意清浅,“总不能等敌舰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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