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王谧早早起来,武昌公主随之惊醒,起床道:“让妾服侍夫君衣妆吧。”
王谧笑道:“不用,你和陛下应该都知道,我向来不用脂粉,衣服也是随便穿的。”
武昌公主掩口笑道:“确实,建康时...
王谧目光如刀,缓缓刮过司马休之惨白的脸:“是你,季预。你以南郡王世子身份为掩,借着百济与高句丽边境商贸之便,在龙城北三百里设下秘密中转仓——粟、铁、弓弩、皮甲,皆由你名下三艘‘商船’分批运入段氏部草场。那三名高句丽旧臣,不过是幌子,真正与段氏元老密议的,是你本人。”
司马休之喉结滚动,嘴唇微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以为那夜篝火旁的密谈,早已随北风散尽;他以为段氏部覆灭后,所有线索俱被大火焚尽;他更以为,王谧纵有通天手段,也绝无可能查到龙城以北那片连地图都未标全的荒原上,自己曾亲手将一枚铜符按进段氏大帐中央的桦木柱中——那是他向段氏许诺“事成之后,封王开府,授青州牧”的信物。
可段麟却记得清清楚楚。
“铜符背面刻有‘南郡’二字,纹路是双鹤衔云,左侧还有一道细痕,像是被刀尖划过。”段麟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钉,“当日我奉命清点宾客所携器物,见你袖口沾着一点赭红泥,和段氏祖坟后山新掘的赤土一模一样。你当时说要去祭拜先人,可段氏族谱上,没有半个姓司马的祖先。”
司马休之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你怎敢——”
“我不敢?”段麟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如霜刃,“我若不敢,早死在段氏部乱刀之下了。王上破龙城前半月,段氏大酋长召我去问话,问我是否见过你腰间那枚玉珏——上面雕着晋室十二章纹,内嵌金丝‘休之’二字。我说见过。他便让我跪在帐外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我听见他亲口下令,将我三个侄儿拖出帐外,砍了左手。”
他顿了顿,右手不自觉抚过左腕断处——那里空荡荡的,只裹着一层薄薄麻布。
“我活下来,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们要我活着,把话说出去。而王上,给了我第二次活着的理由。”
司马曜一直沉默听着,此刻才缓缓抬手,摘下腰间一枚素银小印,轻轻放在案上。印面磨损严重,边角已圆润,却仍可辨出“建康东宫”四字篆文。
“这是朕登基前,父皇赐予太子的信物。”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得如钟磬敲在每个人耳膜上,“当年桓温入朝,逼先帝废立,朕尚在襁褓,此印被藏于东宫椒房夹壁之中,二十年未曾示人。去年冬,有人托海商辗转送至临淄,附信只有一句:‘印在君手,诏在臣心’。”
他看向司马休之,眼神悲悯如看一个迷途的幼弟:“你可知送印之人是谁?”
司马休之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桓秀。”王谧替他答了,“她没死,也没逃去西域。她在建康地窖里藏了三年,用半副残躯熬过两场天花、三次刺杀,只为等一个能把这枚印亲手交到朕手上的人。而她选中的人——是你父亲,谯王。”
屋内骤然寂静。窗外槐花正盛,簌簌落于青砖,竟似雪声。
司马休之脑中轰然炸开——那年他在广陵码头接应的神秘女子,蒙着半幅黑纱,递来一只紫檀匣,匣中锦缎包裹的,正是这方银印!他当时只觉此人举止奇诡,却因对方能准确说出桓秀幼时乳名“阿沅”,又知她左耳垂有一颗朱砂痣,才信了七分……他怎会想到,桓秀竟未死?更没想到,自己奉若神明的父亲,早在两年前就已知晓此事,却始终缄口不言?
“你父亲知道。”王谧语气平静,却重逾千钧,“他知道桓秀活着,知道她手中握着足以动摇天下正统的凭据,也知道她为何不肯现身——因为只要她露面,就会立刻被认定为‘勾结妖女、图谋不轨’。而最怕她现身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父亲自己。”
司马休之踉跄后退一步,撞翻身后胡凳,哐当一声巨响。
“为什么?”他嘶哑道,“他为何不告诉我?”
王谧站起身,踱至窗边,推开扇棂。暮春的风裹着槐香涌入,拂动他玄色深衣的广袖。
“因为你太像他年轻时的样子。”王谧背对着众人,声音却穿透风声,“自负、敏锐、敢赌、善辩。你第一次来青州时,我让你在驿馆独坐三日,不召见、不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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