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号,上午十点出头。
郝运刚回到办公室,端起杯子准备去接热水泡茶,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赵秘书推开门,身后跟着张彩英。
郝运转身看了他们一眼,有些意外:“张校长...
郝运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仰头灌了半杯茅台,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胸口发烫。他盯着电视屏幕里正在重播的《郝总飞天舞》慢镜头——舞者足尖点地腾空刹那,全息投影的飞天衣袂骤然舒展,三重纱幕在光束中层层叠叠浮起又散开,仿佛敦煌壁画活了过来,在春晚的聚光灯下呼吸、流转、低语。
他忽然笑出声。
不是因为舞蹈多震撼,而是因为微博评论区那句“煤运娱乐推出来的”像根细针,不轻不重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推出来的?
哪有那么轻松。
他记得豫省中秋晚会前一周,徐梁带着整个编导组在十七栋排练厅熬了七十二小时没合眼。胡厦凌晨三点蹲在音响旁调混响,陈楚声趴在地板上用粉笔画舞者走位轨迹,连逃跑计划的鼓手都临时客串威亚安全员,手心全是汗还死攥着绳扣。当时谁都不知道这支舞能火,只觉得“得把它立住”,得让观众看见——不是看见热闹,是看见骨头里的东西:宋人衣褶的垂坠感,飞天眼神的留白,还有那种“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孤高气劲儿。
可现在呢?网友吵翻天,焦点却早从“这支舞怎么跳的”偏移到了“煤运娱乐凭什么能跳”。
郝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冰凉的瓷釉触感让他想起去年冬天在晋城老矿务局礼堂的初稿排练。那时没有全息投影,没有八维影像,只有一台二手投影仪,把敦煌壁画扫描图打在斑驳水泥墙上。徐梁穿着旧棉袄,一边比划手势一边说:“郝总,您看这菩萨低眉,不是慈悲,是倦了。咱们的飞天,得有这种倦意里的光。”
光。
这个词突然撞进脑海。
郝运猛地坐直身子,抓起手机点开微信,手指在徐梁对话框停顿两秒,删掉刚打的“春晚看了,不错”,重新输入:“明天上午九点,十七栋顶层排练厅,带陈楚声、胡厦、逃跑计划全体,还有敦煌研究院那位张老师——对,就上次中秋晚会后跟咱们对接的张教授。我请他吃顿饭,顺便……聊聊‘倦意里的光’。”
发送键按下去,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比电视里编钟余韵更沉。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密的雪粒扑在落地窗上,很快融化成蜿蜒水痕。郝运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抹开一片雾气,平原市灰蒙蒙的夜色里,远处电厂烟囱还在吐着白气,和雪雾搅在一起,分不清是烟是云。
他忽然记起石德庆答应卖矿那天,赵秘书汇报完,他随口问了句:“石董最近身体怎么样?”
赵秘书答得很快:“高血压,但控制得还行。就是……听说他书房里挂了幅《溪山行旅图》复制品,天天对着看。”
《溪山行旅图》?范宽的?郝运当时没多想,此刻却莫名把这画和飞天舞扯在了一起——千年前的墨色山水,和千年后的全息光影,隔着时间洪流对望,中间站着的,是煤运娱乐这群不肯低头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徐梁回得极快:“收到!张教授说他初六就回敦煌,我已约好初五晚上到平原市,住您安排的酒店。另外……”后面跟着个语音条。
郝运点开,徐梁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郝总,我查了资料。范宽画《溪山行旅图》时,关中大旱三年,他背着干粮在秦岭里走了半年,饿晕过两次。可画里那些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偏偏每块石头缝里都长着松树——根扎得深,枝叶反而往天上伸。”
郝运怔住。
电视里春晚已进入尾声,主持人正念贺词:“……愿山河锦绣,国泰民安!”
他望着窗外雪幕中若隐若现的烟囱白气,忽然明白石德庆为什么挂那幅画。一个煤老板,在矿脉枯竭、政策压顶的当口,看的不是山水,是石头缝里那点倔强的绿。
手机又震。
这次是赵秘书,一条文字消息:“郝总,刚确认,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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