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沉静得像浸过冰水,“把许芝芝爸爸借的那栋印刷厂旧楼,改成我们第一个旗舰店。”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啊?可那楼离学校远啊,而且旧管道全要换,成本高——”
“就要它旧。”陈琅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划过车窗雾气,留下一道笔直的线,“拆掉所有隔墙,做挑高八米的穹顶空间。墙面保留红砖原貌,只做防潮处理。地板用老厂房拆下的松木地板重新拼接,缝隙填黑胶。灯光全换成可调色温的轨道射灯,最低档打暖黄,最高档调成冷白。”
朱朱成彻底懵了:“琅哥……这不像网吧啊,像……像美术馆?”
“对。”陈琅望着窗外,韩三平的车已汇入车流,尾灯融进远处霓虹,“就叫它‘像素画廊’。前台不做收银台,做多媒体艺术装置——用老式CRT显示器拼成‘PIXEL GALLERY’字样,每个屏幕循环播放泰坦尼克号片段、我们合唱的《Yesterday》MV、还有茜茜在东京街头弹钢琴的即兴视频。”
刘亦非侧过身,静静看着他。车顶灯下,陈琅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说话时喉结缓慢滚动,像在咀嚼某种坚硬的东西。
“再找几个美术学院的学生,免费提供场地,让他们用废弃电路板、旧硬盘、游戏卡带做装置艺术。主题就叫‘消逝与重生’。”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猴子,告诉许芝芝爸爸,这栋楼的租金,我们不付现金。”
“那付什么?”
“付股份。”陈琅吐出三个字,像卸下千斤重担,“许家占联星科技百分之零点五,永久绑定,分红权与投票权分离,表决权归我们。但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一,必须用于资助退役老兵子女的艺术教育。”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只有电流声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琅哥。”朱朱成的声音变了调,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陈琅没回答。他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张艺谋擦手时说的那句:“国营厂守底线,也要走市场。”——守底线,不是守死线;走市场,不是跪市场。真正的活水,从来不在河道中央,而在两岸渗入泥土的支脉里。
手机屏幕暗下去。陈琅把脸转向刘亦非,夜色温柔覆在他眉骨上,声音却清醒得惊人:“茜茜明天要去录音棚录新歌demo,你陪她去。”
“你不一起?”
“我要去趟中唱。”陈琅解开安全带,“王猛说,索尼亚洲总部派来的A&R总监后天飞抵北京,点名要见‘写出《My Heart Will Go On》中文版的人’。”
刘亦非眯起眼:“可那版词是你写的,曲是茜茜编的,署名却是‘L&X’。”
“所以更要去。”陈琅推开车门,寒风灌入,吹得他羽绒服下摆猎猎翻动,“索尼要签的是‘L’,可他们不知道,这个‘L’现在正和‘X’在地下室练和声,为下周的‘像素画廊’开幕准备一首原创主题曲——歌名叫《Backbone》。”
他跨出车门,站定,忽然转身。路灯将他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刘亦非脚边,像一道沉默的桥。
“妈,你记得咱们第一次去中唱录音棚吗?”
刘亦非点头。那年陈琅十岁,茜茜九岁,两人挤在窄小的监听室里,耳机里循环播放着《茉莉花》改编版。陈琅指着调音台说:“以后这里,我要放满一百台这样的机器。”
“今天,”陈琅仰头看向梅地亚中心高耸的玻璃幕墙,无数灯火在上面碎成星河,“我只要其中一台。”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的嗡鸣声里,刘亦非看见陈琅快步走向路边,身影很快被街角广告牌投下的巨大阴影吞没。那块广告牌上,最新上映的港片海报正在循环播放——周润发握枪回眸,眼神锋利如刀。陈琅走过时并未抬头,只是抬手,将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遮住了半张脸。
翌日清晨,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将积雪照得亮如碎银。陈琅推开中唱老办公楼那扇漆皮剥落的绿漆木门,门楣上“中国唱片总公司”八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旧光。门内暖气扑面而来,混着油墨、胶片和老式磁带特有的微酸气味。
他径直走向三楼东侧尽头那间办公室。门没锁,虚掩着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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