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众人都累出了汗水,但都没有抱怨。
各自提着篮子去房子那边,打井水一起洗菜。
陈启山亲自下厨,萍萍和莹莹一起辅助,大姐和柳翠娥也搭把手,做了满满两桌子菜。
“启山...
火车停稳的那一刻,站台上的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钻进衣领,陈启山站在车厢门口没动,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远处秦大川笔挺的背影上。他没急着下车,而是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却没点——四合院里不许抽烟,萍萍嫌烟味熏孩子,彩云也说影响刘影备孕,连小六都笑着劝他改抽电子烟。他把烟又按回盒里,指尖在铝制外壳上轻轻一磕,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身后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咕噜声,是萍萍抱着孩子跟了上来。她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侧身避开人群推搡,发梢被风吹得贴在额角,汗湿了一小片。陈启山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小挎包,指腹无意擦过她手背,触到一层薄汗和细小的茧——那是前两天在溧羊帮柳荷花摘青豆时磨出来的。萍萍没说话,只抬眼看他一眼,眼尾微红,不是哭过,是没睡好。昨夜火车颠簸,孩子半夜醒了三次,她喂奶、换尿布、拍哄,陈启山就坐在下铺边缘,一条腿垂下来,手里攥着半本《有机化学》,一页没翻,目光全落在她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上,看她鬓角被汗浸得发暗,看她咬着下唇憋住呵欠,看她把孩子抱得那么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命。
车门彻底打开,人流涌出。陈启山终于迈步,一只手虚虚护在萍萍背后半尺,不高不低,恰好挡住身后莽撞撞来的中年男人。那人提着蛇皮袋,袋口松垮,几颗干瘪的蒜头滚出来,被陈启山脚尖不动声色一拨,蒜头骨碌碌滑向站台边沿,没沾上萍萍的裤脚。
上了车,秦大川递来温水瓶和干净毛巾。陈启山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是保镖们提前试过三遍的。他抹了把脸,毛巾一角绣着极小的云纹——彩云去年亲手缝的,说防丢,其实谁都认得出来。萍萍把孩子交给前座的刘美丽,自己拧开另一只水瓶,仰头灌了半瓶,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脖颈线条绷得清晰。她放下水瓶时,瓶底磕在塑料杯托上,发出“咔”的轻响,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松了半分。
车驶过二环,梧桐叶影在车窗上快速掠过,明暗交替。萍萍忽然开口:“云霆刚才回短信了。”
陈启山正望着窗外,闻言只“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水瓶外壁的凹凸纹路。
“他说……老爷子今天能坐起来了。”萍萍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让家里别担心,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陈启山没接话。他想起昨天在溧羊卫生所,老爷子躺在窄床上,枯瘦的手背上插着输液针,药水一滴一滴坠落,砸在搪瓷盘里,声音比心跳还沉。老爷子睁着眼,浑浊的瞳仁映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却没看陈启山,只盯着角落一只飞不起来的苍蝇,看了足足七分钟。直到护士进来换药,老爷子才慢悠悠转过头,朝他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里露出粉红牙龈:“小山啊,你舅家老三前天来过了,带了两斤红糖,说是给你小侄子补身子……我没收,糖搁窗台上,你回去顺手捎走吧。”
那两斤红糖至今还在卫生所窗台积灰。陈启山没碰,也没让萍萍拿。他知道老娘李秀菊早把这事告诉了舅舅们,当作他心软的凭证。可老爷子根本没提那年冬天,三个舅舅轮番上门,逼他签放弃祖宅继承权的文书,说“男娃要传宗接代,女娃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说“你爹死得早,这房你守不住,不如趁早分了省心”。老爷子当时瘫在床上不能动,他们就搬来长条凳坐在床前,茶缸里的茶叶渣倒进痰盂,唾沫星子喷在老爷子浮肿的脸上,而十五岁的陈启山蹲在门槛外,把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进砖缝,混着雨水流进排水沟——那沟渠通向村东头,尽头是埋着他爹棺材的乱坟岗。
车拐进胡同口,槐树影子斜斜切过车身。萍萍忽然伸手,指尖碰到他手背,冰凉。陈启山侧眸,见她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压弯的芦苇。
“我今天……想通了一件事。”她声音哑得厉害,“你说过,人活一世,骨头硬不硬,不看能扛多重的担子,看肯为谁弯下腰。”
陈启山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以前我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退一步海阔天空。”萍萍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可有些退,退着退着,脊椎就长歪了;有些忍,忍着忍着,心就锈死了。”她顿了顿,把脸转向车窗,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飞逝的灰墙,“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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