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截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刃,“是比天妖府更早一步,更懂珩水地脉,更清楚龙宫忌讳的人。”
他目光扫过宁清芷,停顿半息,又掠过冬菱,最终落在老何脸上:“骆家那位老供奉,曾在我初入安仁府时,赠我一枚‘避潮玉’。玉背刻着四字——‘渊渟岳峙’。”
元渊一愣:“那不是骆家家训?”
“是骆家祖训。”林舒纠正,“但骆家第一代家主,本是珩水龙宫执笔录册的‘文吏’,因不满龙王苛征幽冥税赋,携半卷《珩水地脉图》叛出龙宫,隐居梁国,创骆氏一脉。那枚玉,是他留给后人的唯一信物。”
宁清芷瞳孔骤缩:“你……见过那半卷图?”
林舒颔首,声音低沉:“齐公子分魂记忆里,有他少年时偷窥龙宫藏书阁的片段。图中所绘,并非山川河道,而是九条沉眠于珩水地底的‘阴脉龙脊’。寒山鬼王欲镇之裂隙,正在第七龙脊‘玄龟脊’末端。而封隙之人,只消在‘玄龟脊’颈后第三骨节处,埋入一钱‘蜕鳞粉’,便足以令龙脊假寐百年。”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小撮银灰色粉末,细如尘埃,却在青光映照下泛着幽微鳞光。
“蜕鳞粉……”老何失声,“那是龙族换骨时脱落的旧鳞研磨而成!谁敢取龙鳞?谁又能近龙身而不死?”
“没人敢。”林舒合拢五指,粉末消失无踪,“所以寒山鬼王到死都不信,是有人提前封了裂隙。他以为是自己法力不济,以为是龙宫赐下的符胆有瑕,甚至怀疑……是张爷故意设局,拿他试炼新晋阴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可若张爷真想杀他,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直接一道法旨,便可令其魂飞魄散。”
沉默如铅,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真相从来不是最锋利的刀,而是最钝的凿子,一下、一下,凿开自以为是的壁垒,露出底下早已溃烂的根基。
“所以……”冬菱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却无半分暖意,“王孙怕的不是天妖府,是怕有人掀开龙宫的老底?”
“对。”林舒点头,“他放任沧溟卫被屠,放任寒山鬼王陨落,甚至默许杨清越这群人四处搜捕,都是为了混淆视听。他真正要找的,是那个能无声无息取龙鳞、封龙脊、还能让张爷都不敢轻易追索的人。”
宁清芷握剑的手松开了些,眉宇间戾气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所以他不敢亲至,只敢派这些……破落户。”
“破落户?”林舒嗤笑一声,“杨清越背后站着赵家金纹虎,刘姓鬼王隶属大顺阴司‘断狱司’,严彬虽是莲花山野修,可他供奉的‘白骨娘娘’,是三百年前被龙宫削去神籍的前任水伯。这些人不是破落户,是龙宫当年亲手剪除的枝杈——如今被重新接回树干,只为替主子舔舐伤口。”
他起身,拂去袍角沾染的霜屑,目光投向雾海深处:“所以今日之局,根本不是我们躲不躲的问题。是杨清越他们,敢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话音未落,远处雾中忽起异响。
非犬吠,非足音,而是金属刮擦石壁的刺耳锐鸣,一声、两声、继而连成一片,如千百柄钝刀同时刮过青铜鼎腹!
“来了。”老何低喝。
青光暴涨,灵犀佩嗡鸣震颤,众人身影急速模糊。可就在遁光将起未起之际,林舒忽然抬手,一把按在元渊肩头。
“你留下。”
元渊僵住:“我?”
“对。”林舒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骨珠,塞进他手中,“捏碎它,然后往西跑,别回头,也别管身后动静。若听见三声鹤唳,立刻折返;若听见龙吟……”
他顿了顿,眼中血丝更盛:“那就跳进 nearest 的溪涧,沉底三息,再浮上来。”
元渊喉结上下滚动,没问为什么是他,也没问鹤唳与龙吟代表什么。他只是死死攥住骨珠,指节发白,像攥着自己仅剩的半条命。
林舒转身,最后一眼扫过众人:“记住,我们不是在逃。是在……放线。”
遁光撕裂白雾,倏忽远去。
原地只剩元渊一人,孤零零站在寒风里,掌心骨珠冰凉,仿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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