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皮肤上,刹那间浮起一层细密的、银蓝色的冰晶。
他没缩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准那黑洞。
“吞香。”
二字出口,他掌心皮肤寸寸龟裂,裂纹中,没有血,只涌出浓稠如墨、却散发着奇异檀香的黑雾。黑雾翻涌,竟凝成一只虚幻的、半透明的手掌,探入黑洞。
“养煞。”
黑雾手掌猛地攥紧!
井内“吱…吱…”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嘣!嘣!嘣!”三声闷响,仿佛三根绷到极致的青铜弦同时断裂。
缠绕井口的青铜藤蔓,簌簌脱落,化为齑粉。
黑洞扩大。
一只猫,被那只黑雾手掌,缓缓拖了出来。
它很瘦,皮毛黯淡无光,肋骨在薄薄的皮下清晰可见。双眼紧闭,长长的灰白胡须无力地垂着。最骇人的是它的耳朵——左耳齐根而断,断口光滑如镜,残留着淡淡的银蓝色冰晶;右耳完好,耳尖却诡异地向内卷曲,卷成一个微小的、不断收缩扩张的漩涡。
李玄将它托在掌心。
猫毫无反应。
他凝视片刻,忽然伸出右手食指,蘸了蘸自己左眼抹下的那层青铜灰,然后,极其轻柔地,在猫紧闭的右眼皮上,画了一道竖线。
灰线落下。
猫的右眼,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幽蓝。
幽蓝深处,一点银芒,倏然亮起。
那银芒,与李玄左眼青铜镜面碎裂前,所见油灯下老者剪刀尖端泛出的青光,一模一样。
银芒亮起的瞬间,李玄识海轰然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如决堤洪流,冲垮所有堤坝,疯狂灌入——
他看见自己穿着粗布道袍,跪在泥泞的山路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刚出生、浑身湿漉漉的灰猫幼崽,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他嘶吼着:“师父!它天生通幽!它能听见‘门’!别杀它!求您!”
他看见自己跪在同样这口井边,手里握着那把黄铜剪刀,刀尖颤抖着,对准怀中幼猫的右耳,泪水砸在猫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对不起,阿玄,师父必须剪断它。‘门’快开了,它听得太清楚,会引来‘那边’的东西……我们得活下去……”
他看见自己站在坍塌的琉璃塔废墟上,塔顶银月已熄,只余焦黑的塔尖刺向血色天空。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那里,本该有一只手,此刻却只有一截裹着青铜箔的、冰冷僵硬的断肢。断肢末端,系着一根细细的、泛着幽蓝微光的丝线,丝线另一端,深深扎进脚下大地,扎进……那口井的方向。
他看见自己转身,对着身后跪满一地的、面孔模糊的弟子们,平静开口:“从此以后,吾号‘玄冥’,执掌幽冥司,镇守此界残魂。尔等,随我入‘黑暗佛门’,以煞为香,以劫为供,苟延残喘,静待……猫鸣。”
画面定格。
李玄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仿佛吸进了整条太阴长河的幽冷,肺腑剧痛,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近乎狂喜的清醒。
他低头,看向掌中那只右眼幽蓝、左耳残缺的猫。
猫也正看着他。
幽蓝的瞳孔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麻衣,赤足,左眼微红,右眼沉静如古井,发丝间,不知何时,已悄然缠绕上几缕极细的、泛着银蓝光泽的青铜藤蔓。
原来不是他找到了猫。
是猫,等到了他。
等这个从第一现在世逃出的、断了一只手、剪断了猫耳、最终在绝望中创立“黑暗佛门”、只为在灭世洪流里为残存者凿出一线生机的……玄冥道人。
李玄缓缓抬起那只残缺的左臂。
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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