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碗安神汤。”
丁蟹鼻翼翕动,猛地嗅到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和方才那个银边眼镜男人身上一模一样。他瞳孔骤然收缩,绷带下的脸肌肉抽搐:“你是谁?”
女人将食盒轻轻放在门边矮柜上,掀开盖子。里面是青瓷碗盛着的乌黑汤药,表面浮着几粒金箔,在灯光下流转微光。“赖先生让我来的。”她抬眸一笑,左眼膏药随笑意微微颤动,“他说……丁伯父最喜欢喝‘活血化瘀’的汤。”
丁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绷带渗出血丝。丁孝蟹抢步上前扶住他肩膀,却觉父亲身体硬得像块花岗岩。老人盯着那碗汤,喉结滚动如吞刀片,突然嘶声笑出:“好啊……好得很!赖东升连我的药方都摸透了?”
女人不答,只从食盒底层抽出张折叠纸条,指尖轻弹,纸条如蝶般飘向病床。丁蟹伸出缠满绷带的手去接,纸条却擦过他指尖,落进汤碗。墨迹遇水晕染,几个字在黑色汤液里渐渐浮出:**海神号今夜离港,货舱第三层,七号集装箱。**
丁孝蟹呼吸一滞。七号集装箱——那是去年东莞缴获军火时,他们亲手焊死的“保险箱”。
女人转身欲走,绛红裙摆拂过门槛时,丁蟹突然暴喝:“站住!”
她脚步未停,只将左手抬起,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直直刺向丁蟹左眼。丁蟹本能闭目,再睁眼时,走廊已空无一人,唯有那碗安神汤静静冒着热气,金箔在汤面缓缓旋转,像一只冷漠转动的金色眼珠。
窗外天色正沉,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向山顶医院尖顶。丁孝蟹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车场新停了辆黑色奔驰,车牌尾数是“777”。他掏出手机拨通阿武号码,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去码头。带上所有雷明顿,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病床上那碗汤,“——把去年焊死的七号集装箱,给我撬开。”
病房内,丁蟹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天花板裂缝,忽然问:“阿孝,你说……人死了,魂会不会留在老地方?”
丁孝蟹没回头:“爸,您先养伤。”
“养伤?”丁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震得绷带簌簌掉渣,“老子的魂早就在屋邨后巷生了根!赖东升想挖我的根——”他猛地侧头,浑浊眼球直勾勾盯住儿子,“——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连根拔起时,溅出来的血有多烫!”
此时,山顶医院地下二层停尸房。不锈钢冷藏柜发出低频嗡鸣,最深处那格抽屉被人悄然拉开。柜内并排躺着七具覆盖白布的尸体,其中第六具白布下,手指突然微微蜷缩——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片烧焦的汽车牌照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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