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上。
“那是阿迪的座驾。”丁孝蟹淡淡道,“他说升哥既然敢在金湾酒店动手,他就得亲自来验验‘诚意’。”
丁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吊瓶架哐当倾倒,药液袋砸在地上炸开一团浑浊水渍。他左手徒劳地抓挠着胸口绷带,指甲缝里迸出血丝:“叫阿武!立刻!让他带人去码头——”他喉头涌上腥甜,强行咽下,眼球布满血丝,“——把赖东升那艘‘海神号’给我凿沉!沉到马六甲海峡最深的海沟里!”
“爸!”丁孝蟹终于失态,声音劈裂,“您忘了军情六处的F.M先生吗?!他们要的是吉米仔的把柄,不是濠江变成屠宰场!”
“把柄?”丁蟹喘着粗气,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震得伤口血珠迸溅,“老子活到五十岁,从来不知道‘把柄’两个字怎么写!”他猛地扭头,浑浊眼球死死盯住儿子,“阿孝,你记住——江湖不是赌桌,没有庄家通杀的规矩!谁先亮刀子,谁就该先躺进棺材!”
窗外直升机轰鸣声戛然而止。死寂中,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丁孝蟹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浅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只捏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边缘刻着细密齿轮纹路。
“丁先生。”男人声音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F.M先生让我转告您——”他拇指轻推表盖,“时间不多了。”
怀表盖弹开的刹那,丁蟹闻到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二十年前屋邨后巷那具被氰化物熏得发青的尸体,突然撞进他干涸的眼球。
男人合上怀表,金属咔哒声清脆如冰裂:“今晚八点,西环码头。吉米仔会带着洗钱账本出现。如果您迟到——”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丁蟹胸前渗血的绷带,“——F.M先生说,他会亲自教您什么叫‘精确的外科手术式清除’。”
门关上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丁蟹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开始数数:“一……二……三……”
丁孝蟹屏住呼吸,看着父亲枯瘦手指在病床上缓缓划出数字。当数到“七”时,丁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在惨白被单上拖出七道猩红轨迹。
“阿孝。”丁蟹声音忽然异常平静,“去把阿武叫上来。”
丁孝蟹刚走到门口,丁蟹又补了一句:“告诉他——把去年在东莞缴获的那批雷明顿霰弹枪,全部擦干净。”
窗外,最后一片被直升机气流撕下的棕榈叶,正缓缓飘向地面。
丁孝蟹没应声,只将手按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他听见父亲在身后缓缓吸气,那气息粗粝如砂纸磨过朽木,又像破旧风箱在胸腔里艰难拉扯。病房顶灯管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将丁蟹脸上绷带投下的阴影拉得又细又长,宛如垂死毒蛇盘踞在脖颈。
“阿孝。”丁蟹忽然开口,声音竟带着奇异的平稳,“你记得屋邨后巷那棵老榕树吗?”
丁孝蟹背脊一僵。他当然记得。十五岁那年,他亲眼看见父亲用自行车链条抽断三个混混的肋骨,血溅在榕树气根上,三天后整棵树皮都泛着铁锈色。
“那棵树底下埋了七块砖。”丁蟹喉结上下滑动,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裂纹,“每块砖下面,压着一个想动我丁家的人的名字。”
丁孝蟹慢慢转过身。父亲左眼半睁着,瞳孔涣散却执拗,右眼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像被命运缝死的伤口。
“赖东升……”丁蟹舌尖抵住上颚,吐出三个字时带着血腥气,“他的名字,该刻在哪块砖上?”
走廊突然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节奏精准如秒针行走。丁孝蟹眼角余光瞥见门缝下掠过一抹绛红色裙摆,丝绒质地在惨白灯光下泛着暗哑光泽。那脚步在门前停住,三秒沉默后,指尖叩门声响起——笃、笃、笃,不轻不重,却像叩在人心最脆弱的鼓膜上。
丁孝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绛红旗袍的女人,发髻高挽,耳垂坠着两粒浑圆珍珠。她左手提着只藤编食盒,右手无名指戴着枚翡翠戒指,绿得幽深似潭水。最刺目的是她左眼下方,贴着块铜钱大小的膏药,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淡褐色疤痕。
“丁伯父。”女人嗓音微哑,像砂砾滚过琉璃,“听闻您遇袭,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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