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叔从裤兜里摸出个铁皮盒,打开,里面躺着三根头发,长短不一,最短那根,发根还带着点淡黄绒毛——和我枕头上那截一模一样。
“你娘当年,也是这么掉的。”他盖上盒盖,咔哒一声,“她掉第一根,是在你百日;第二根,在你周岁抓周那天;第三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腕骨凸起处,“就是你第一次摸到祠堂神龛底下那块松动的砖时。”
我手腕一颤,袖口滑下,露出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那是七岁时爬神龛掏麻雀窝,被砖缝里一根生锈的铁钉划的。当时流了好多血,阿九叔用灶膛里的草木灰给我按住伤口,说“血不能见土,得先封住气门”。
可那块砖,我早撬开了。
就在上个月,我回村收拾老屋,趁夜把神龛挪开,扒开那层积了三十年的陈年香灰,底下果真有块活动的青砖。我掀开它,砖下是个拳头大的洞,洞里塞着个油纸包。我拆开,里面是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纸上朱砂画的符已经褪成淡粉,但符胆处那一点墨痣,依旧乌黑如活物。我认得那笔法——和阿九叔每次画镇宅符时,最后提笔点睛的手势一模一样。
我没动那三张符。我把油纸包重新裹好,塞回砖洞,连灰都没敢掸,只把神龛原样推回去,连歪斜的角度都复原得分毫不差。
我以为没人知道。
可阿九叔现在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块被虫蛀空的朽木。“你昨晚睡着后,西厢房灯亮了三分钟。”他说,“我数的。灯线早就断了,那屋里没电。”
我头皮一炸。
“谁开的?”
“不是人开的。”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雨丝斜着飘进来,打在他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是你娘留的引子,等你回来,才肯亮。”
我僵在椅子上,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紧接着,是拖鞋趿拉地面的窸窣声,由远及近,停在门槛外。
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阿九叔,我家阿强……又尿床了。”
是隔壁李婶。她儿子阿强今年十二岁,智障,生活不能自理,白天总爱蹲在祠堂后墙啃泥巴,嘴里含糊念叨“红铃铛、红铃铛”。
阿九叔没回头,只朝我抬了抬下巴:“去开门。”
我起身,手心全是汗。拉开门栓时,铜扣冰得刺骨。
门外站着李婶,怀里抱着个湿漉漉的蓝布包袱,头发散着,左眼角有道新鲜抓痕,血痂还没干。“阿九叔,您快看看!”她声音发抖,“阿强今早醒来,说……说他梦见自己穿着红肚兜,脚上挂铃铛,被人按在地窖里,灌了三碗黑水……他还说……”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还说,他看见我闺女小莲,在井台上跳舞,跳着跳着,脖子就弯成了弓。”
小莲三年前淹死在村东老井里,尸体捞上来时,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像被无形的手拧断了筋。
我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八仙桌角,一阵钝痛。
李婶忽然扭过头,直勾勾盯住我:“你耳朵上……怎么也有个红点?”
我抬手捂住左耳垂。
她却笑了,那笑僵硬得如同纸糊的面具:“你娘当年,也是这样捂着耳朵,跑进祠堂,再没出来。”
阿九叔终于转过身。他走到李婶跟前,从她怀里接过那个湿包袱,解开——里面是阿强的贴身小褂,前襟上,用黑炭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还我铃”。
字迹新鲜,墨色发亮,像是刚写上去的。
阿九叔盯着那三个字,许久,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剪刀——刀刃只有寸许长,通体乌黑,不见反光。他捏住阿强小褂一角,剪下一小片布,蘸了点自己舌尖渗出的血,在布片上飞快画了个符。符成刹那,布片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盘旋上升,在梁木间凝成一只模糊的鸟形,翅膀扇动三次,倏然散开。
李婶腿一软,跪坐在地,开始干呕。
阿九叔却看向我:“你昨儿送学生,路过砖窑时,看见窑顶那只乌鸦没有?”
我点头。一只独眼乌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