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静抽抽噎噎、楚楚可怜,螓首缓缓点了点。
李象一挥手:“你们几个,道歉吧!”
以于克构为首,韦安石、刘孺之、杨大相几人再是不乐意在自家长辈目光灼灼逼视之下也只得上前站成一排,对房静鞠躬...
穆阿维叶的咆哮震得大马士革总督府议事厅穹顶簌簌落灰,几只受惊的白鸽扑棱棱撞开彩绘玻璃窗飞向灼热的沙漠上空。他一把掀翻檀木案几,上面铺展的羊皮地图被青铜镇纸压着一角,在气流卷动下哗啦作响,像一面垂死挣扎的旗帜。
“背信!无耻!豺狼之邦!”他赤足踩在滚烫的釉面地砖上,汗水沿着太阳穴滑进胡须,却浑然不觉。身旁侍立的维齐尔低着头,手指绞紧袍角——哈里发已连摔三只波斯青瓷盏,碎碴扎进地毯,渗出血色印痕。这不是暴怒,是恐惧。真正令他失态的,并非拂菻人突然多出的震天雷,而是那支唐军使团离开君士坦丁堡后,竟未折返东方,而是悄然沿黑海西岸北上,于克里木半岛东端登陆,在刻赤海峡南岸扎下营寨,营帐如白鹭群栖于焦黑岩滩,炊烟笔直刺入铅灰色云层。
穆阿维叶当然知道论钦陵为何驻足。那片被拂菻国割让的荒芜之地,表面看去只有嶙峋怪石与咸涩海风,实则扼守黑海进出咽喉。自古商旅西行必经此处,而此刻唐军营垒正建在俯瞰海峡最窄处的悬崖之上,三架黄铜制浑天仪日夜转动,镜筒所指正是对岸塔曼半岛上大食新建的军港——那里泊着三十艘新造战舰,船首包铁,甲板堆满从埃及运来的希腊火陶罐。
“他们不是来帮拂菻人的。”维齐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来钉住我们的。”
哈里发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刺向维齐尔:“你敢断言?”
“昨夜细作回报,唐军在崖顶凿出三眼深井,井壁以桐油浸过的松木层层加固,每口井旁皆有八名持弩兵卒轮值。而井底……”维齐尔喉结滚动,“正往下掘进,方向直指海峡水道。”
寂静骤然降临。窗外传来骆驼嘶鸣,远处市集叫卖声模糊不清。穆阿维叶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大马士革清真寺听一位波斯学者讲授《几何原本》时说过的话:“当两点之间存在直线路径,智者绝不会绕行弧线。”唐人挖井,不是为了取水——黑海沿岸雨水丰沛;他们是在测算海峡最薄处的岩层厚度,为埋设震天雷做准备。一旦引爆,整段水道将塌陷淤塞,大食舰队永世困死黑海之内。
哈里发踉跄后退半步,扶住一根描金廊柱。他忽然明白了房俊的可怕:此人从不正面接战,却总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关节处,轻轻一叩,便令整座帝国骨架发出呻吟。当年吐蕃赞普以为借道葱岭可突袭安西四镇,房俊却在帕米尔雪线上修起七座烽燧,用火药炸开冰川引洪,硬生生冲垮吐蕃三万精骑的补给线;如今大食欲以舰队封锁黑海、逼迫拂菻屈服,房俊竟派一支偏师北上,在无人问津的荒滩上掘地三丈,要斩断帝国伸向西方的臂膀。
“传令。”穆阿维叶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沉入海底的暗流,“命塔曼港即刻卸下所有希腊火,装船运往阿勒颇。另调两万奴隶,明日晨光初现时开始填埋刻赤海峡南岸所有泉眼——凡有水涌出处,皆以熔化的铅汁灌注。”
维齐尔愕然抬头:“可若唐军……”
“他们不会炸。”哈里发嘴角扯出一丝惨笑,“因为炸了,拂菻人便再无求援理由。房俊要的不是君士坦丁堡陷落,而是让它永远悬在刀锋之上——既不能破,亦不能胜。唯有如此,拂菻人才会源源不断向长安输送黄金、战马、玻璃秘方,甚至……”他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廊柱金箔,“交出君士坦丁堡地下三百年的水利图。”
这话说完,维齐尔额上沁出冷汗。他终于彻悟:所谓盟约,不过是房俊手中一柄双刃剑。大食人攻得越猛,拂菻人越恐惧,便越依赖唐军援助;而唐军援助越多,拂菻国库越空虚,就不得不变卖祖产换取物资——那些被拂菻贵族视为神迹的教堂彩窗玻璃,其配方正藏于大皇宫密室;那些支撑城市千年的地下引水渠,图纸则锁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地窖铁箱之中。房俊要的从来不是土地,而是将整个西方文明的命脉,一寸寸编入大唐的经纬。
同一时刻,刻赤海峡南岸。
论钦陵蹲在刚掘出的井口旁,用铜尺测量岩层裂隙宽度。身后副将捧着羊皮卷轴,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十日观测数据:潮汐涨落时辰、海风转向规律、岩缝渗水量变化……一名唐军工匠正用掺了生漆的石灰浆涂抹井壁,另一人将裹着油布的震天雷小心嵌入岩缝深处,引线蜿蜒如蛇,没入百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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