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于志宁之言,房菽点点头,招手将一旁的兄弟姊妹们叫了过来:“燕国公要和咱们讲道理,那咱们便和他讲道理!一起去陛下面前理论一番,除了让朝野上下长安内外都知晓燕国公府何等无礼嚣张,也要让陛下给咱们做...
穆阿维叶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划过黑海北岸,指甲几乎要嵌进羊皮纸里。那道从切索尼斯港向北延伸的虚线,仿佛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麻。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季自波斯湾驶来的商船曾带来一份大唐新刊《海经图志》,其中赫然绘有黑海沿岸三十六处可泊风浪之良港,而克里木半岛赫然居首,标注为“天堑锁钥,万舰之喉”。当时他只当是唐人夸耀虚名的浮夸文字,一笑置之;如今再看,那一行墨字竟如毒蛇吐信,嘶嘶作响。
“传令!”他猛地起身,玄色锦袍扫落案头一盏银质香炉,炉中沉香碎成齑粉,“即刻飞檄高加索山口诸部,征调亚美尼亚、格鲁吉亚、伊比利亚三地所有可用之兵——不拘骑兵步卒,不问老幼健弱,凡能持矛者,尽数押赴君士坦丁堡!再命大马士革军械监日夜督造攻城槌、云梯、火油罐,三月之内,须备足千具以上!另遣快马八百里加急至埃及,令总督抽调尼罗河沿岸全部战船,连同亚历山大港现存之五百桨帆船,尽数北上——不是去助战,是去焚毁君士坦丁堡海上补给线!只要唐人一艘运粮船入港,便斩守港官吏三族!”
阿穆尔垂眸未语,只将右手缓缓按在左胸。那里贴身藏着一枚铜牌,正面铸着先知手迹,背面却刻着一行极细小的粟特文:“吾见铁甲舟自东海来,其桅高十丈,其帆裂云,其炮声如雷公震怒,其火光彻夜不熄。”那是他在波斯湾之战后,亲赴战场废墟,在一名阵亡唐军校尉尸骸腰间拾得之物。他从未示人,连哈里发亦不知晓。此刻铜牌贴着皮肉发烫,仿佛那校尉尚未冷却的体温正透过铜锈渗入他的血脉。
翌日正午,大食营盘鼓声震天。与此前数次不同,此番进攻再无散乱蚁附之势。六万精锐分作三路:东面由波斯旧将萨珊率重甲步卒列盾墙缓进,每五十步设一拒马桩,桩后藏三排弓手,以密不透风之箭雨压制城头抛射;西面则尽是轻骑,不下两万,人衔枚、马裹蹄,绕至金角湾北岸浅滩佯动,扬起漫天黄尘,逼得拂菻守军不得不分兵严防侧翼登陆;而真正杀招,却藏于中路——三百辆特制冲车轰然推出,车顶覆生牛皮浸醋汁,内衬三层厚铁板,车底暗藏转轴机关,可于撞击城墙刹那弹出九根三丈长的包铁撞杆,如巨兽獠牙般齐齐噬向同一段女墙。
论钦陵立于狄奥多西城墙最高处的塔楼之上,指尖抚过冰凉石栏,目光却越过硝烟焦土,落在远处大食营盘中一面新竖的黑色大纛上。那旗面并非寻常织锦,而是整张鞣制过的黑豹皮,四角各钉一枚纯金狼首,狼口衔剑,剑尖直指君士坦丁堡。他认得这旗——三十年前吐蕃赞普讨伐象雄时,噶尔家族先祖便曾高举此纛,旗至之处,敌酋皆被剜目悬于马鞍之前。大食人不知从何处学得此等凶戾仪制,偏又添了更多诡谲:每根旗杆顶端皆悬一具空心铜铃,风过时发出非人非兽的呜咽之声,似哭似啸,钻入耳中便令人脊椎发冷。
“唐人震天雷,今日恐难奏效了。”身旁拂菻将军面色灰败,指着下方冲车顶部泛着幽光的铁板,“他们用火油煮过铁板,又浇了醋汁牛血混合的浆液,雷火一炸,碎片反被黏住弹不起来……”
话音未落,第一辆冲车已抵近城墙。轰然巨响中,九根撞杆同时砸上青石墙垣,整段城墙竟为之簌簌震颤,碎石簌簌落下。更骇人的是,冲车顶部铁板缝隙间忽有数十支淬毒弩箭激射而出,专取城头守军面门咽喉——原来车中竟藏有百余名矮身弓手,借铁板遮蔽,如毒蝎蛰伏。
论钦陵瞳孔骤缩。他见过唐军陌刀队如何劈开突厥铁骑的阵列,也见过安西都护府的伏远弩如何将三重皮甲洞穿,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密阴毒的攻城器械。这不是蛮力,是将匠作、兵法、药理甚至人心恐惧全然糅合的杀人术。大食人并非愚钝,他们只是将智慧尽数倾注于毁灭本身。
“传我号令!”论钦陵声音陡然拔高,盖过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命南门守军即刻拆下三架床子弩,抬至西段城墙!再令工坊将所有剩余震天雷拆解,取出火药,混入硫磺、砒霜、砒石粉,连夜赶制‘蚀骨烟球’一百枚!另取三十坛陈年烈酒,掺入桐油、松脂,装入陶瓮——此物不投,待冲车退后,尽数泼于车顶牛皮之上!”
拂菻将军愕然:“酒?这……”
“酒最易燃,桐油延火,松脂粘稠,砒霜遇热成雾——人吸一口,肺腑即溃。”论钦陵嘴角绷成一线冷硬弧度,“大食人懂医理,我们便教他们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当夜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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