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踮脚,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前衣襟:“哎?你身上……怎么有股子熟悉的味儿?像雪松混着旧书页,再加一点点……焦糖?”
魏曌呼吸一顿。
焦糖?他自幼服食黑龙髓炼制的固元丹,丹成时确有一瞬甜香,可早该散尽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乌青萝已退开,拍了拍手,笑嘻嘻道:“老爷子,咱们别打扰人家啦!反正他站这儿,肯定也是冲着神树来的,待会儿因果显化,说不定还能一块看热闹呢!”
老道含笑点头,牵着乌青萝往泉东侧青石亭走去。
魏曌立在原地,目光却不由追随着那抹青影。
她走路时裙裾微扬,像一尾游鱼划开水面;她同老道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耳后一点小痣随动作若隐若现;她经过一丛流萤草,随手拂过,草叶上萤火便自发聚拢,在她指尖绕成一枚小小的、旋转的星环,又倏然散开,仿佛那不是草木灵性,而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旧识。
魏曌忽然想起娘亲曾讲过的古籍残篇:“……天机有隙,因果倒悬,偶有命格逆冲者,可使两界银线互溯,一线缚己,一线系人。此局非劫非缘,乃‘镜引’也。”
镜引。
一面是执念所铸之镜,一面是宿命所设之引。
而执镜者,往往不自知。
他低头,再看腕上那道银痕——它正随着乌青萝远去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搏动了一下。
恰如心跳。
天色渐晚,暮色如薄纱铺满泉面。神树影子在水中愈发清晰,虬枝舒展,每一片叶子都浮着细碎金芒,仿佛整棵树都在呼吸。
乌青萝坐在亭中石凳上,剥开一颗赤焰果,汁水丰盈,染得指尖微红。她忽然抬头:“老爷子,你说……如果一个人,明明没见过我,却在我靠近时,手腕上突然多了一道和我一模一样的因果线,那算不算……他其实早就认识我?”
老道正用拂尘柄轻轻点着石桌,闻言顿了顿,笑而不答,只道:“青萝啊,你可知为何天华神树,只显倒影,不显本体?”
“为啥?”她把果核吐进布袋。
“因为真正的神树,从来不在泉中。”老道抬手,指向她心口,“而在人心。”
乌青萝一怔,随即笑出声:“老爷子,你这话说得玄乎,倒像是师尊当年哄我练剑时说的——‘剑不在手,在心’。可我练了三年,还是砍不断一根芦苇。”
“那是因为……”老道目光温和,“你心里,一直没放下那根芦苇。”
乌青萝笑容微滞。
她想起了娘亲最后一次见她时,指尖捻着一根青翠芦苇,轻轻一折,断口处渗出清冽汁液,滴在她手背上,凉得她一颤。
娘亲说:“青萝,有些路,得你自己折断旧的,才能长出新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空空如也,可仿佛还残留着那滴汁液的凉意。
就在这时——
嗡!
整片天华清泉剧烈震颤!
水面如沸,金光炸裂,神树倒影轰然拔高,竟从水中升腾而起,化作一株百丈巨木虚影,枝干横贯苍穹,每一片叶子都化作一枚缓缓旋转的符文,交织成网,笼罩四野。
无数修士惊呼着从各处奔来,闫嵩、大荒宗主、丹鼎药家长老……连章菱仙者与第五长空的身影,也在金光撕裂的云层中若隐若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神树主干中央。
那里,浮现出两道交叠的人影。
一者青衫少女,腕缠银线,正仰头而笑;
一者素衣青年,袖口微卷,腕间银痕灼灼生辉。
两道银线自他们腕间延伸而出,在虚空之中交汇、缠绕、拧成一股,最终没入神树最顶端那枚尚未绽开的金色花苞之中。
花苞微微震颤,花瓣边缘,竟渗出一滴剔透血珠。
血珠坠落,无声没入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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