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张坐标纸上的波形，竟比会议资料里的模拟图更真实、更精细！

“你从哪拿到的算法模型？”李越声音干涩。

江绮桃终于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我们没拿。是我们自己推导的。”她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手绘图，那是用不同颜色粉笔勾勒的蛇毒代谢通路图，“蛇毒蛋白的折叠动力学，和哺乳动物细胞完全不同。常规算法必须重构。这张图上每一个箭头，都是七十二次失败实验后，用蛇毒腺体离体组织做的活体验证。”

她转身走向操作台，按下某个不起眼的银色按钮。嗡鸣声陡然拔高，备用反应器开始低频震颤，控制面板上十六组LED灯依次亮起，幽蓝光芒映亮她半边脸颊。“现在，我们可以现场验证。周工，您选任意一组参数，我马上调取对应波形——包括明天、后天、甚至三个月后的预测曲线。因为我们的算法，已经跑通了全周期动态模型。”

周铭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久。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目光已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一种近乎疲惫的澄澈。“江厂长，”他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了，“您知道吗？上个月我在医科大给研究生讲课，讲的就是‘传统血清工艺的不可替代性’。我说过，动态补料是伪命题，因为没人能解决跨批次操作者差异带来的参数漂移。”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卸下重负的坦荡：“今天，我收回那句话。”

这句话像块石头投入死水。汪明达手指狠狠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孙启文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死死盯着周铭后颈处一颗浅褐色的小痣——那颗痣的位置，和鲁盛潜秘书处绝密档案里记载的某位卫生部特聘顾问的体貌特征完全一致。

吴铁山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咕哝，像是被烫着了。

而高远，在所有人都注视周铭时，悄然合上了笔记本。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缓慢摩挲着右手中指第二节——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陈旧刀疤。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七秒，直到江绮桃开口：“周工，如果您愿意，可以现在就输入一组随机参数。”

高远的拇指停住了。

就在这一瞬，李向南的视线如鹰隼般钉在他手上。那道疤的位置、走向、愈合程度……和三年前某场绝密技术听证会上，那位替鲁盛潜作证的“第三方权威专家”右手伤痕完全吻合。当时那人声称是在实验室意外划伤，可法医报告底稿显示，刀口角度呈标准的左撇子持刀轨迹——而高远，是右撇子。

真相像冰水灌顶。

李向南终于明白鲁盛潜为什么敢布下三重暗子。李越负责技术层面发难，周铭用苦肉计制造信任假象再致命一击，而高远……才是真正的收网人。他不需要开口，只要在最终考察报告的“审批意见栏”里写下“建议暂缓”，夏桃所有努力都将被拖入无休止的复审泥潭。卫生部的红章，比十个专家的质疑更有分量。

“我输入‘19781001’。”周铭忽然说。

江绮桃点头，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备用反应器发出一声短促蜂鸣，示波器屏幕亮起，十六道波形中，第七道骤然跃动，勾勒出一条与之前坐标纸上完全一致的蛇形曲线，只是时间轴被压缩到毫秒级。

“这是模拟今年十月一日投产首日的动态响应曲线。”江绮桃的声音很稳，“所有参数，基于当前设备状态、环境温湿度、甚至今日空气尘埃浓度实时修正。误差率，0.07%。”

周铭深深吸了口气，转向高远：“高处长，您觉得呢？”

高远终于抬起头。他没看屏幕，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江绮桃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在确认某种早已注定的宿命。

“江厂长，”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未使用的滞涩感，“您父亲……江砚舟老先生，今年应该八十三岁了？”

整个车间骤然死寂。

江绮桃脊背一僵，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她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高远。

高远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没有戒指，只有一枚黄铜钥匙，钥匙柄上蚀刻着两条交缠的蛇。“这是1953年，江老先生亲手交给我的第一把钥匙。他说，‘小高啊，这把钥匙能打开蛇毒室最里间的保险柜，里面锁着咱们第一支抗蛇毒血清的原始配方。记住，配方可以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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