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鸣人傻了,一脸懵逼地看着冯奇正,他说的是实话,怎么能不信呢?
“我真的是总镖头雷大鸣。”
“我大你姥姥,还敢骗老子……”冯奇正毫不客气地又是一巴掌,“说,你们总镖头在哪儿?”
雷大鸣嘴歪脸斜,脑袋被扇得嗡嗡作响···看着这个黑脸银衣扬起的手,他想骂人,欺人太甚,你问了,我答了,可你不信,还要继续问,是不是有病?
“算了,带回去慢慢审,这人就算不是雷大鸣,应该也是云翎镖局的高层,有审问价值···......
宁宸斜睨着两人,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疾不徐:“你们笑归笑,可别忘了——昨夜城外滞留的,不止我一个。云翎镖局那支队伍,也困在西门底下。他们运的是什么?三十七车生铁锭,说是送往千机院锻制新式弩臂。可我今早入城时顺口问了守卒,这批货昨儿申时三刻就报了关文,按理该巳时前便卸完,却拖到酉时末才启程出城……中间两个半时辰,人马俱在城外,干了什么?”
耿京脸上的笑意倏然凝住,潘玉成已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案头一叠卷宗翻开来,手指停在“云翎镖局出入登记簿”上,声音沉了几分:“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押队总镖头是‘雷万钧’,但此人三年前死于玄武城黑风岭剿匪战,尸首还是我亲手验的——断了左臂、胸口三处箭创,喉骨碎裂,连殓衣都裹不严实。”
宁宸没接话,只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极细的纸条,轻轻摊开在案上。
那是他昨夜靠在城墙根下,借着远处巡更灯笼的微光,用炭笔速记的云翎镖局人员名录。字迹潦草,却每一行都标了星号——星号旁,是他凭气息、步态、腰间佩刀弧度与旧伤痕位置,逐个辨出的真名。
“雷万钧是假的。”宁宸指腹压在纸页第三行,“这个叫‘杜七’的瘦高汉子,左耳垂有朱砂痣,说话时右肩会无意识上提——他是十年前被通缉的‘穿云鹞’杜横舟,专盗官仓金箔、熔铸伪银。当年他逃往南诏,靠的就是驯养大鹄,在瘴气林里飞越三座哨卡。”
潘玉成倒吸一口凉气:“杜横舟?那他右手腕内侧,该有一道蜈蚣似的烫疤!”
“对。”宁宸颔首,“我今早买烧饼时,故意撞了他一下。他抬手扶筐,袖口滑到小臂,疤在。”
耿京猛地一拍大腿:“怪不得雪球围着那根羽毛打转!大鹄认主,羽尖沾的不是血,是驯兽师指尖常年涂抹的‘引灵膏’——那膏药里混了南诏特有的‘雾藤汁’,遇热挥发,气味淡如青梅,只有雪球这种天生嗅觉异于常禽的灵獒才能分辨!柳郡主说雪球昨夜狂吠三十六次,每次都在同一片草甸打圈——那儿离官道三十丈,地势低洼,正是飞禽起降最隐秘的缓冲带!”
宁宸端起茶盏,吹开浮叶,目光却未落于茶汤,而是投向窗外初升的朝阳:“黄金消失得干净,不是因为手段高明,而是因为……根本没走地面。十万两,按大鹄单次负重极限算,至少需四十二头成年雄鹄,分七批运。每批六头,呈‘雁字阵’升空,高度压在三百丈以下——太高,易被天机院设在钟楼顶的‘窥天镜’捕捉;太低,又怕惊扰坊市百姓。所以他们选在子时三刻,月隐云厚,全城鼓楼刚敲过定更梆……那时连巡夜的猫都蹲在屋檐下打盹。”
潘玉成呼吸一紧:“七批……那就是连续飞七趟?来回十四趟?可大鹄虽耐力强,连续夜航也会虚脱!”
“所以他们备了双套鸟。”宁宸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檀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云翎镖局报备在册的三十七头大鹄,全是雌鸟——温顺、产绒多、适合载货。可真正干活的,是藏在镖局后院枯井里的四十二头雄鹄。那些雄鹄翅膀内侧,都烙着‘玄武军械监’的旧印——十年前柴叔督造弩机时,为测试载重极限,曾命匠人驯养过一批战鹄,后来因成本过高废止,鸟群尽数放归。柴叔临终前托我查过这批鸟的去向……他说,有人把它们卖给了南诏的‘百翎坊’。”
耿京瞳孔骤缩:“百翎坊?那不是专门替南诏王室……”
“走私火硝、倒卖甲胄的黑市。”宁宸接得极稳,眼神却冷了下来,“而百翎坊三年前被大玄水师端了老巢,账册焚毁前,有份残页流落民间——我让人拓印过。上面记着一笔‘鹄羽换金’,时间,正是黄金押运前三日。收货人签名,是个‘翎’字草书,墨色沉厚,笔锋带钩……跟云翎镖局旗杆上缠的赤翎纹路,一模一样。”
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窗棂外梧桐叶擦过瓦脊的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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