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全是乱军。叶晚没往后头跑,她拉着叶蓁往殿侧的夹道冲。
那地方平日里是宫人晾衣的,墙矮,堆着些空木箱。三人翻过去,姬珩在最后把箱子踹翻。箱子滚下台阶,把两个追兵绊倒。
“出宫往西。”叶晚说。
“西边全是水。”叶蓁说。
“水退了。宫西的偏门没兵。”叶晚喘着气,把头上那支朱砂步摇拔下来,随手扔进暗沟。她跑起来比叶蓁快。这宫里的路她闭着眼都认得。
宫西果然没人守。偏门半掩。四人挤出去,外头是一条临河的窄道。
天已经大亮。城北的火光从墙头上翻过来,映得河面红彤彤。鼓声还在响。那不是攻城的鼓。
是集合的鼓。周老将开了北门,把外面的兵放进来,是要跟城里的另一股人打。这城,已经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是谁先灭谁。
“了尘。”叶蓁说,“你跑回城南,去找二叔。带他往西库躲。就说宫里的人出来了。快去。”
了尘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他光脚,跑起来没声,一眨眼就拐进了巷子。
“二叔在城南?”叶晚问。她眼里的泪还没干。
“在。”叶蓁说,“守着老槐。等了二十年。”
叶晚咬住下唇,没说话。她的指甲抠进自己手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也没觉着。
“先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姬珩说。他往北望了一眼。街面上已经有乱兵跑过,有的人手里拖着抢来的布匹、粮食。门板被砸得砰砰响。这地方不能久站。
三人贴着河边的旧码头走。码头边有几条半沉的船。叶蓁挑了一条断绳的窄船,把叶晚扶上去。姬珩解了桩绳,拿竹篙撑开。船吃水深,走得慢。河面浮着碎木、烂菜、还有一段一段烧焦的旗。水是黄的,又浑又重。
“往西撑。”叶晚说,“西城水没退干净。他们过不去。那里有个货栈,我认得。叫福升栈。是二叔从前放货的。”
“福升栈早被抄了。”叶蓁说。
“抄的是账面。栈还在。”叶晚说,“地契在宫里。我见过。现在这城的兵,没人知道那地方还有一条夹层。”
船到西城。这里地势低,街全泡在泥水里。人走不了。船反倒好走。姬珩撑得慢。岸上偶尔有响动,三人都伏低。绕过半条水街,福升栈的黑瓦顶露出来。半间屋子还立着,另半间塌进了水里。
“到了。”叶晚说。
三人下船。叶晚推开一扇泡胀的木门。里面全是霉味。她摸着墙,敲到第三块砖,墙面翻开,露出一道窄门。三人进去。夹层很窄,只容一人侧身。尽头有个小间,没有窗。只有一扇透气用的砖洞。叶晚点上墙洞里半截蜡烛。光起来,照见四壁都是灰。地上却有一床旧铺盖,叠得整齐。这里有人住过,且常来。
“你常来。”叶蓁说。
“每月一次。”叶晚说,“从宫里出来,走水路,来这儿坐半宿。这是二叔告诉我的。他说,人要是走投无路,就回这儿。这里的墙,替叶家人挡过三回兵。”
叶蓁没说话。她靠着墙坐下。腿软了。不是累。是这半日的事太多,压得她喘不上气。妹妹、二叔、假太后、开城。一件件全撞在一起。
“宫里那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姬珩问。
“北边来的。”叶晚说,“淮王死后,淮地大乱。有个人趁乱立了旗。他叫范昭。明面上是叶家旧账房。实际上,他早投了淮王,又背着淮王投了北边。他手里有叶家的旧档。这二十年,他一直在找一个人。”
“找谁。”叶蓁问。
“找你。”叶晚看着叶蓁,眼神暗下来,“不是找叶迟。是找叶家药行的嫡女。他说,叶家当年修的不只是井。还有一条运药的暗路。这条路,只有嫡女知道怎么开。爹死了,娘死了。剩下你。你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暗路的人。”
叶蓁的呼吸重了。她不知道什么暗路。她娘从没说过。可范昭认定她知道。怪不得他一路用尽手段。又是劫尸,又是讨旧档,又是放话要拿叶家人开刀。他等的,就是逼她交出暗路。
“你信他?”姬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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