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北城墙根的一间旧驴棚里,等巡城队过去。
城墙上的火把每隔二十步一支,在风里摇摆。她不能等全灭。得趁两队交错的空当,贴着墙根奔出去。那处旧排水沟昨晚还淹着,如今水浅了,有些地方只到小腿。她选的就是这里。
北门不让民出,墙根也不会有人下。除了她这种不要命的人,没人愿意在这鬼天气里下沟。
她下水,慢慢往外摸。沟里又黑又臭,她早在上游堵住了口子,水声不大。偶有碎冰擦过皮肤,像被刀片刮。
叶蓁咬着牙,一点一点爬出城墙范围。一出城,地势开阔,风从北边刮来,冷得透骨。她平趴在田垄上,不敢抬头。
淮王的前营灯火通明。巡骑的哨子很勤,一骑过去,隔几十步又有一骑。他们的火光离地不高,但够亮。
她往北绕。这一绕,就绕了一个多时辰。天快亮时,叶蓁摸到了北坡下那片小树林。两个小仓就修在林边,已是焦黑,门都掉了半扇。是先前被淮王游骑烧过。
北边粮道更远处,还有一处半埋在地里的土仓,道窄,马进不去。
叶蓁摸进去。土仓门用厚草压着,她掀开一角。里面还有粮。一袋一袋,码得齐整,没有被水泡,也没有火味。她数了数,十二袋不到。
一个人扛不了多少,就拿了两袋。用草绳并捆在背上。
走出土仓没几步,林子里响起一声口哨。
不是人。是鸟。被惊起的。可这鸟早不叫晚不叫,偏在她出仓时叫。
叶蓁全身一冷,就地滚进旁边的草沟。
东边,一队巡骑正打马过来。火把灭了,马蹄声很轻。五人五马,排成一线。
其中一人架弩,瞄准着南边的土坡。
“头儿说这里有粮食。”一个兵道,“天亮全烧了。不留一粒进城。”
“再搜一遍。那老婆子的人天不亮会来偷。”另一个说。
叶蓁趴在沟里,心跳重得像被鼓槌敲。草不高,只遮住她半边身子。
风把草压得乱动。她没动。她的手慢慢按向腰后。
那里面,是不多的一把短刀和两颗没打过的火石。她不能被发现。可那五人已经朝这边散开来了。
天色一线发白。最前头的巡骑已经要踩进草沟。
突然,北边爆起一片火光。
五匹马同时受惊,打转嘶鸣。一个兵抬手朝北放了一箭,没有中。
那片光是从山坡外的干渠里起来的,像是有人往草里丢了火把。
火势陡起,噼啪乱响。五人调转马头,朝火头那边围过去。
叶蓁借势起身,背着两袋粮往南折跑。她知道那火是谁放的,北门外三十里,除了王令仪,还有一路人在活动。
张字营。
周家的探子。他们也在偷粮。
半路,她撞见一匹无主的马。马身上还驮着半袋粮。她翻身爬上马背,调整方向,贴着北丘小路朝城墙跑。天已经大亮。城墙上的火把,灭了。
北门,开了一条缝。
是昨夜约定好的。姬珩亲自站在门后,一手推着沉重大门。他的身后,黑压压站满了人。没有旗,没有鼓。全是城里的青壮。
每人手里拿着棒子、铲子、柴刀。他们听说了。有人从这个门出去,去偷粮。她带回了粮。
叶蓁的马冲进城,粮食袋子坠在地上。一个孩子从人堆外挤进来,把半块冷硬的饼塞进叶蓁发抖的手里。
“吃。”那孩子小声说。
叶蓁掰下半块饼,塞进嘴。饼很硬,硌得她腮帮子疼。可这口粮,在那一刻,比什么都金贵。
“别停。”她对姬珩说,“今夜还会有人去。他们知道了路。我们还可以抢。淮王每烧一处,我们就去别处。北边的粮,杀不完。”
姬珩走到她面前,突然伸手,把她脸上干掉的泥抹掉。他的手指很凉,却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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