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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三个月(第3/4页)

是昨夜战乱中,从一名阵亡玄甲军士怀中摸出的压胜钱,正面铸“风调雨顺”,背面铸“五谷丰登”,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

林冬跪呈密函,未语。

少年接过,指尖拂过朱砂批注,良久,忽然问:“钱笙,还在东市?”

“回陛下,尚在铡刀之下。”

“赦了。”

林冬一怔:“陛下?”

“他昨夜未赴靖王府议事,亦未签共济会盟约文书,更未参与焚仓、绞监司诸事。他只是……写了几篇颂文,替人抄过几份密札。”

“可他曾言,愿修《靖王实录》。”

“那便让他修。”少年将铜钱轻轻放在角楼石栏上,风吹得它微微晃动,“朕许他十年光阴,一笔一划,把昨夜所见所闻,全写进去。写错了,重来;写漏了,补上;写假了……朕亲自教他,什么叫真。”

林冬叩首:“遵旨。”

少年不再言语,只望着东方天际——那里,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终于刺破云层,金芒如剑,横贯长空,照得承天门上残血泛出琥珀光泽。

就在此时,西市方向忽有浓烟腾起。

不是昨夜的烽火,而是炊烟。

一缕,两缕,十数缕……自千家万户灶膛之中袅袅升起,混着米粥清香,浮于灰白晨霭之上。

有人推开窗,有人挑起帘,有人蹲在门槛上,用烧火棍拨弄炭盆里将熄未熄的余烬。

一个妇人抱着啼哭的婴孩走出巷口,抬头望见承天门上那杆武毅军旗,旗面猎猎,人头已杳,唯余空杆迎风。

她怔了怔,低头亲了亲孩子额头,转身走向米铺。

铺门开着,掌柜正踮脚擦拭匾额上的灰,那匾额题着四个大字:“童叟无欺”。

妇人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升糙米。

铜钱落进陶罐,叮当一声,清越悠长。

同一时刻,北郊大营辕门大开,三千铁骑列阵而出,不披甲,不执戈,唯每人马鞍桥上悬一只青布包裹——内盛新蒸粳米饭、酱菜一小碟、煮蛋一枚,另有纸包药粉三包,注明“治刀伤”、“止咳喘”、“安胎神”。

领队将领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黝黑而疲惫的脸。他走到承天门前,对着角楼方向深深一揖,随后将头盔置于地上,率全军齐刷刷跪倒。

无人喊号,无人传令。

三千人,三千颗头颅,低垂于黎明微光之中,久久不起。

角楼上,少年皇帝静静看着。

他忽然解下腰间玉佩,抛给林冬。

“去。”

林冬接住,躬身退下。

他策马奔至北郊军前,跃下马背,将玉佩高举过顶。

“陛下有旨——北郊大营,即日起整编为‘镇北军’,驻防北境,戍边十年。十年之后,凡未殁者,皆授校尉衔,赐田五十亩,免赋十年。”

三千人依旧未动,唯有最前排一名老兵抬起手,抹了把脸,指缝间全是黑灰与泪水。

林冬弯腰,拾起地上那只空头盔,郑重放回将领手中。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昨夜战死将士,无论玄甲、北郊、还是误伤之民勇,尸首已收殓入棺,停放于太庙西庑。陛下亲题挽联一副,命礼部即刻镌刻:‘此身已许国,何须身后名。’”

将领霍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再不见悲愤,唯有一片滚烫的赤诚。

他猛地拔出腰刀,反手一刀劈向自己左肩铠甲!

铛——!

火星四溅。

他竟生生将肩甲劈裂,露出底下染血粗布中衣,随即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嘶声大吼:

“镇北!镇北!!镇北!!!”

三千人同声应和,声震云霄,惊起栖于宫墙的寒鸦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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