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跟着平静了许多。
方向盘稳,车也稳,该收油的时候收油,该抢档的时候抢档,周子良认真地看着远处的路,速度已经到了安全范围内的极致。
赵雨薇坐在副驾驶,把脸凑在玻璃上往外看。
车窗上哈了一层白雾,她不时用手套抹一下,露出两片小小的明亮,一会儿指左,一会儿指右。
“前面那个岔路口……往右,右边那条土路,一直走就是学校。”
“背阴坡还有多远?”
“过了这片白杨林,再拐两个弯。坡上雪厚,车……车可能上不去。”
周子良说:“上不去就腿儿着上。”
这姑娘整个人缩在肥大的棉袄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车灯的光从雪地上返上来,映在她白生生的脸上。
她的眼珠黑亮亮的,望着前方的雪路,一眨不眨。
周子良忽然想起上一世,第一次见她。
那是青大的秋天,她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差点被路过的自行车撞到,她躲开的时候没站稳,倒在地上,书散了一地。
她抬头冲撞她的人笑,说没关系,蹲下去一本一本地捡。
那时候他就想,这姑娘怎么连被撞了都不生气。
车在白杨林边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被雪埋死了,两条车辙印子都看不见,白茫茫一片,直通到黑黢黢的山梁底下。
“下车。”
周子良把领子立起来,从车斗里摸出铁锹、绳子,又把那一筐煤和一筐馍背在肩上:“这雪下面是浮土,车上去打滑,人走反而稳当。”
赵雨薇跳下车,站在雪地里,顿时矮下去半截,雪没过了她的小腿。
她也不吭声,伸手去接周子良背上的筐:“我帮你拿一筐。”
周子良伸出手帮她把军大衣的扣子扣紧:“你留着力气背孩子。”
说完,抽出两根铁棍,一根自己拿着,一根交给赵雨薇,转身开路。
赵雨薇望着他的背影,长出了一口白茫茫的雾气,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茫茫雪原上踩出两串脚印。
背阴坡是最难的一段。
风从坡上灌下来,裹着雪粒子,打得人睁不开眼。
坡陡,雪厚,一脚踩下去,直没到膝盖。
周子良把绳子一头拴在坡顶的老榆树上,另一头放下去,回头喊:“抓绳子!踩我的脚印!”
赵雨薇应了一声,抓住绳子,学着他的样子,把脚塞进他走过的每一步脚印里。
周子良的脚印大,她的脚小,塞进去刚刚好。
有人提前替她把路铺好了。
她忽然就不怕了。
半夜十一点多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到了学校。
这是一座用石头垒的学校,孤零零蹲在半山腰上。
三间教室,一间厨房,窗上糊着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孙老师打开门,看见门口两个雪人似的身影,浑浊的老眼瞬间湿了。
“小赵……你这是……”
“孙老师,我们来接娃娃们!”
赵雨薇喘着气,鼻子冻得通红,笑得起来,挂了冰霜的眉眼弯弯,楚楚动人:“这位是矿上的周老板,来帮忙的。”
周子良进了屋。
屋里的风比外面更冷,从四面八方吹进来,钻进骨头缝里。
炉子里的火只剩一点红,二十三个孩子挤在三间屋子里,一个个裹着被子,像一窝被雪埋住的麻雀。
有的在哭,哭声细得像猫叫。
有的已经哭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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