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秦万山终于笑了,眼角纹路舒展,“我靠的是这个。”
他侧身让开半步,身后巷口,蔡厂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正扶着一辆装满纸箱的平板车缓缓驶来。车斗里,几十箱崭新的“秦记奶茶粉”码得整整齐齐,每箱顶盖上都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墨迹未干:“红河厂代工·特供版”。
蔡厂长跳下车,没看王副主任,只把车把手往秦万山手里一塞:“车轮轴松了,你帮我拧两圈。”
秦万山接过扳手,蹲下身,咔咔两声,金属咬合声清脆利落。他起身时,顺手掀开最上层纸箱盖板——里面并非奶茶粉,而是叠放整齐的《红河饮料厂设备台账》《历年亏损明细表》《职工花名册(含家属情况)》,每份文件右下角都盖着鲜红印章:红河饮料厂工会委员会。
王副主任瞳孔骤然收缩。
这印章,本该锁在厂办保险柜里。而保险柜钥匙,此刻正插在李厂长西装内袋上。
“蔡厂长,您……”
“我写的检讨,”蔡厂长掏出搪瓷缸喝了口浓茶,热气蒸腾模糊了眉目,“还没写完。但这厂子的账,我得先帮秦老板理清楚——毕竟,往后谁来管,总得让人家心里有数,是不是?”
巷口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斜切过车斗,照亮纸箱缝隙里悄然露出的一角:那是十几张泛黄的职工子女入学申请书复印件,每张背面都有一行蔡厂长亲笔小楷:“张小梅,九岁,父张建国,铆焊车间二级工;李卫东,七岁,母王秀兰,化验室助理……”
王副主任默默解下自行车后架上的帆布包,从夹层抽出一份文件——正是三天前局里刚签发的《关于同意红河饮料厂开展承包经营试点工作的请示》初稿。他没签字,也没盖章,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试点”二字。
“秦老板,”他声音低沉下去,“李厂长今天上午十点,要向局党组做书面检讨。”
秦万山点点头:“我八点到。”
“他八点到,是为了交检讨。”
“我八点到,是为了交方案。”
两人目光相接,王副主任忽然抬手,将那份未签署的请示初稿折成四叠,塞进秦万山手中:“折痕别弄乱。等会儿,你把它放在蔡厂长办公桌上。”
秦万山没接话,只将纸页边缘抚平,指尖擦过“试点”二字时,顿了半秒。
巷外传来自行车铃声,清越悠长。十分钟后,红河厂大门外,李厂长的黑色永久车轮刚碾过门槛,便看见蔡厂长正站在传达室旁的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一把铜钥匙,叮当作响。
“老李,”蔡厂长扬了扬手,“你那办公室钥匙,我替你收着。等局里正式通知下来,我再还。”
李厂长脸色瞬间铁青:“你——”
“我什么?”蔡厂长笑意不达眼底,“你不是说,调查组没来之前,一切照旧?我这不正照旧上班么。”他低头看看腕上那只走得慢了七分钟的上海牌手表,“哟,差五分八点。你检讨准备好了?我得去会议室占个座——听说今儿来听的,不止局里领导。”
李厂长喉结滚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
“我等着。”蔡厂长转身走向办公楼,背影挺直如松,“等红河厂重新开工那天。”
而此时,在市纪检委一间临时腾出的档案室里,那位分管领导正将秦万山举报材料中夹着的三张泛黄照片钉在硬纸板上。照片里,是1976年红河饮料厂老厂房的奠基仪式:一群穿蓝布衫的工人挥锹培土,背景是尚未刷漆的砖墙,墙头歪斜挂着一条褪色横幅——“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领导拿起红笔,在横幅下方空白处,用力写下四个字:
**“重拾初心”**
笔尖刺破纸背,墨迹如血。
窗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楼顶,将“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七个鎏金大字染成赤金。光线下,那枚印泥未干的公章静静躺在案头,印文清晰可辨:中国共产党XX市纪律检查委员会。
隔壁房间,接待员正对着电话低声重复:“……对,材料已转交常委会议程。牵头核查组,由王副主任任组长。另,建议同步启动红河饮料厂承包试点可行性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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