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把最要紧的一句话放在前头......”
现在可不是卖关子的时候,在众人那期待的目光中,秦万山嘴皮子上下一翻,便把工资福利待遇全给说了出来,
“所有人的档案工资、工龄、劳保、以后退...
蔡厂长没接那张纸,只垂眼扫了一眼鲜红印章,喉结微动,却没出声。他抬手整了整袖口磨得发毛的蓝布工装,指甲边缘还沾着一点昨夜归档时蹭上的蓝墨水印子——那是他亲自核对三遍合同原件后留下的痕迹。他没看李副科长的脸,目光越过对方肩头,落在财务室门口两个背着手、站得笔直的干事身上,又缓缓移向车间方向——那里,原本该轰鸣的混料机组此刻静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簌簌轻响。
“李科长,”蔡厂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块压舱石,“调查令我收下了。不过有件事,得请您和调查组的同志们先过过眼。”
他侧身让开半步,指向办公楼一层那扇漆皮卷边的玻璃门:“档案室在里头。所有代工合同、供销社订单、银行结算流水、出入库原始单据、每一批次奶茶粉的质检报告、还有东风厂与曙光厂借调人员的手续凭证……全在这里,按日期、按品类、按合作方,分门别类,装订成册,码放整齐。昨儿夜里十二点,我和办公室老赵、财务小孙,三人亲手封箱,贴了双层火漆印。”
李副科长眉头一跳,下意识朝那扇门瞥了一眼。门上挂着一把黄铜老锁,锁扣边缘锃亮,显是刚擦过——可这锁,是他的人没来之前就挂上的。
“另外,”蔡厂长语气顿了顿,从裤兜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磨得泛白,边角翘起,“这是我的工作日志。从秦万山第一次踏进红河厂大门那天起,每笔订单怎么谈的、哪天试产、哪天送检、哪天回款、哪天调整排产……连他递给我一杯水用的是搪瓷缸还是玻璃杯,我都记着。要不要现在翻?第十七页,五月十八号,写着‘秦同志说,奶茶粉不是药,是喝的,甜要甜得清亮,香要香得透骨,糊弄人一口,就砸了十里八乡的口碑’。”
他话音未落,车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哨响。
不是厂里惯用的上下班铃声,而是清越、短促、带着金属颤音的一声——像钢尺刮过铁皮。
紧接着,两辆满载的平板三轮车,由远及近,碾过坑洼不平的水泥路,车轮吱呀作响,车厢上苫着崭新的蓝帆布,四角用粗麻绳扎得死紧。车把手上,分别站着东风食品厂的李师傅和曙光饮料厂的王技术员,两人帽檐压得低,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子刚出炉的热气腾腾。
三轮车停稳,李师傅跳下车,掀开帆布一角。
底下不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十箱奶茶粉,纸箱上印着红河饮料厂的旧标,可封箱胶带却是新换的——宽幅、厚实、印着“东风食品厂专用”字样。箱盖掀开,一股温润醇厚的奶香混着微焦麦芽香扑面而来,甜而不腻,香而不浮,比红河厂原产的那批多了一层润泽的底韵。
“蔡厂长!”李师傅嗓门洪亮,中气十足,“东风厂今早刚烘完的第三批,配方、温度、时间,全按秦老板定的规矩来!您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
他顺手抄起一包拆开,倒进旁边早已备好的搪瓷缸里,拎起暖瓶冲入滚水。热水激荡,粉体迅速溶开,奶白澄澈,不见丝毫絮状沉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连站在财务室门口那两个干事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几乎同时,曙光厂的王技术员也掀开另一辆车的帆布,露出二十箱烘干后的速溶奶茶颗粒,颗颗圆润饱满,色泽金褐均匀。“蔡厂长,曙光厂昨儿通宵调试新烘箱,控温精度到正负一度!颗粒度达标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三!您摸摸,干爽不返潮!”
他抓起一把递过去,指尖捻开一颗,断面细腻如脂,毫无生粉感。
人群静了一瞬。
几个早来上班的女工本还攥着布包蹲在墙根嘀咕,此刻全站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车货。有人悄悄咽了下口水——这香味,跟前两天厂里自己产的,真不一样。
李副科长脸上的冰霜裂开一道细纹。他没接那包粉,也没碰那缸茶,只盯着蔡厂长:“这些……也是红河厂的货?”
“当然是。”蔡厂长接过李师傅递来的搪瓷缸,吹了吹热气,小啜一口。滚烫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直抵肺腑。他放下缸,抹了把嘴边水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科长,您看清楚了——红河厂的牌子,红河厂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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