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东边的一处古旧胡同里,宅门前往西一带都是私路。
权胤带着一肚子的火跨过门槛,穿花拂柳,走进最里面的阁楼。
闻定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办公,此地闹中取静,自打他这几日住进来,旁边的小路戒严了,挂上“施工中”的字样,僻得这几日的清净。
他穿着烟灰色的羊绒衫放松地坐在老梨花木椅中,单手支颐,另一边翻文件的手里夹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窗檐下有棵柿子树,秋末时便开始落叶,如今光秃秃的枝丫下只剩些浅橘色的果实,供往来的鸟儿过冬。
所以偶尔也传来几声鸟叫,为这沉闷的室内增添几分意趣。
“你还有这闲工夫在这儿休养?”权胤大剌剌在一旁的客椅里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
闻定轻笑,拨过悬在窗前的鸟笼喂食。
权胤闷了会儿,忽的阴狠道:“这事儿一定要平息!这个王建国,我非得把他给……”
“不行。”闻定面无表情的抬眸,目光冷淡扫过他,“旧改办的事闹得很大,我不想节外生枝。”
“那就任由他们这么瞎搞?难免这火不烧到我们身上。”
闻定沉吟了会儿,将手里的镊子扔了:“先把周赫然调离开发区。”
他闷了很久,似是惋惜:“那这枚棋子就废了啊……”
“这风口浪尖的,你还想有什么作为?先躲过这风头,以后另外给他安排个差事就是。”
“只能这样了。”
闻定睨他一眼,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我是说你大方好呢,还是说你吝啬呢?一个小卒子而已。”
“话是这么说,我面子里子这次都没了。”权胤双手往后一枕,一副赖定他的模样,“你就看着办吧。”
他掸落一截长烟灰到烟灰缸里:“办不了。这么大的风险,我不担,你最近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闻定笑得意味深长,似乎有所指摘:“山不转水转,你何必急在一时?”
“那就让他多活两天!”权胤起身,阴恻恻的。
闻定无意识地转了下食指上的素圈戒指,冷光映照得他眉眼间有些阴翳,语气却是云淡风轻的:“他死不死的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别耽误开发区的事儿。等这事儿尘埃落定,你还怕没有找他晦气的机会?”
又聊了会儿,不知怎么又说起方天赐:“我最近都没见过他,他干嘛去了?”
“谁知道。”权胤低头拨烟,语气含糊。
过了会儿发现闻定一直看着自己,他不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有些讪:“在‘方园’吧。听说跟他那个小女友分手了,这几天一直提不起劲,约他都不出来。”
“为个女人?他没毛病吧?”闻定嗤之以鼻,“带我去找他。”
权胤无法,只好把车开到方园那边。
皇城脚底下的四合院,寸土寸金,遑论是拥有这么一处二进院古宅。这是方天赐自己的园子,之前一直闲置着,后来捯饬一下开了个土菜馆,也不为挣钱,只招呼圈里的一些朋友,他偶尔也在这儿开些画展。
闻定进门时,午后的天光正好,院中有一棵腊梅树,方天赐就坐树底下,也不喝茶,就发呆。
权胤受不了他这副模样,过去拿脚尖踢踢他:“没事儿吧你?”
方天赐没理他,手里捻着一根烟,也不点,就那么烦躁地揉搓着:“你说她有意思没?我不跟周冉结婚难道跟她结婚啊?我敢她敢吗?她连我家门都不敢上,还非要跟我作,回那劳什子的破地方!”
闻定只听了两句,了解着,欠身替自己斟一杯茶:“所以呢?旧改办的事儿你是打算撂挑子不干了?”
“不知道!”他烦躁地说,“你让李鹏去管吧,我是管不了了……”
话音未落,闻定猛地将手里的茶水泼到他脸上,指着他鼻子大骂:“你再给我说一遍?!”
方天赐一个激灵清醒了,愣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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