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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春(第2/4页)

> 在那片叫哭母海的沙漠里,早已没有奶水的母亲用血哺育他。

她用石头碎片在胳膊上一次次划开伤口,让儿子吮吸。

在这样的时候,她看儿子的眼神里依然只有柔情。

宁辟甲这幼弱躯体里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应该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都在乎才对。

可那是用血哺育他的母亲。

如果那天她们母子没有遇到往亘原所送军饷的言鸠,现在已经变成哭母海里的两具骸骨。

一大一小依偎在沙子里,被天地欺负的千疮百孔。

而母亲在把他托付给亘原所的老兵们之后,便毅然抱着木头做的假娃娃一头扎进沙海。

她要引走追兵。

她最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多特殊,她也最清楚自己必死无疑。

可她是母亲。

一位母亲决然的时候,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不怕。

宁辟甲看着面前这位母亲,心里疼的有些厉害。

他看清楚了这位母亲说的那些话,知道了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她有多决然。

最主要的是,他看到了这位母亲胳膊上的一道道划痕。

所以他不想走,这份因果他想碰一碰。

“谢谢你。”

少妇此时强撑着跪下,给宁辟甲磕头。

她好像故意避开了宁承恩,应该是恨透了宁承恩身上那件锦衣。

“请你好心收留她,她很乖,不吵人,好养活,给她一口面汤她就能活。”

“她一直都懂事,从来不招人厌烦,她......她一定会给你带来好运气。”

少妇看起来已经快要没有生机了,她原本就虚弱之极。

她还在极力的为女儿安排人生,她的力气都用在这了。

“对了,她记性好,特别好,什么看过一次听过一次都能记得死死的,她特别聪明。”

少妇看着宁辟甲的眼睛:“她爹是户部照磨,最善计数,从小就教她,她一学就会,她有用的。”

想到了自己女儿最大的能力,她眼睛里多了些许光。

也许,是回光。

这一路走来,能吃的她都分给生病的丈夫和幼弱的女儿。

没有食物和水的时候,她的血就是。

“她叫王谢糖,不是王谢堂前燕的那三个字,她爹姓王,我姓谢,所以......不不不,少爷给她取个名字吧,叫什么猫儿狗儿都行。”

“少爷,让她给你做个奴儿,给她一条活路就行,当牛当马那样,当会哄人的猫儿狗儿。”

她把小丫头推到宁辟甲面前,用为数不多的力气压着小丫头跪下。

“跟着少爷走,以后你就是少爷的人。”

她搂着小丫头的头亲了又亲:“少爷给你饭吃,你要说谢谢。”

疼!

宁辟甲的心里剧痛无比。

在那一瞬间他就闭上眼,想把眼泪关在眼睛里。

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母亲的样子。

在亘原所那个小土城的门口,母亲抱着他亲了又亲。

“他们给你饭吃,你一定要记得说谢谢。”

那时他还在襁褓中,母亲知道这样的叮嘱他听不懂。

她只是想让孩子寄人篱下的时候,懂点事别让人厌弃。

宁辟甲记得呢,母亲亲他的时候嘴唇是冰冷冰冷的。

宁辟甲的嘴唇咬破了,咽下去的时候是苦的是腥的。

母亲说她一定会回来接他。

她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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