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锋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胡鑫却忽然说：“停车。”

车队戛然而止。胡鑫独自走向悬崖边，俯身抓起一把雪，狠狠攥紧，再摊开——掌心积雪迅速融化，露出底下暗红色冻土。“看清楚，”他声音如刀，“这不是雪，是铁锈。二十年前，苏联专家勘察这里时，说地下有磁铁矿脉。所以我们的罗盘会疯，可罗盘疯了，心不能疯。”

他转身面向全体人员，声音穿透风雪：“我宣布，从现在起，取消所有电子导航。丁荔，你盯住崖壁裂缝走向；江维民，你数路边第三棵枯树到第五块白石的距离；穆春生，你记住每次转弯时，左耳听到的风声变化——风从哪来，弯就往哪去。我们要用眼睛、耳朵、骨头记住这条路，因为明天，你们当中有人会带着新兵，再走一遍。”

无人应声，只有风在峡谷中发出悠长呜咽。东锋默默解开安全带，跳下车，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红布条——那是他妹妹寄来的结婚喜绸，还没来得及剪开。他将其撕成二十段，逐一系在沿途枯树、石棱、冻土凸起上，布条在风中猎猎如旗。

凌晨两点四十分，车队驶入50号靶场缓冲区。探照灯柱刺破黑暗，照亮巨大水泥靶标上那行猩红标语：“东风压倒西风”。而靶场中央，矗立着银白色发射架，顶端横幅在风中翻飞，十八个大字清晰如刻：“严谨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

胡鑫跳下车，仰头凝望发射架。风雪忽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泻下，恰好笼罩住发射架基座上那枚青铜铸就的司南盘——盘心指针纹丝不动，稳稳指向正北。

周云霄奔来报告：“胡主任！气象室最新通报！冷锋过境后，高空急流转向，云层将在三小时内彻底消散！明日发射窗口，晴空万里！”

胡鑫点点头，解下脖子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巾，轻轻覆在司南盘上。围巾一角被夜风吹起，拂过盘面“万无一失”四个字，像一次无声的加冕。

他转过身，面对疲惫却灼灼发亮的上百双眼睛，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月光落在他肩章上，那两颗金星仿佛正从钢铁深处熔炼而出，炽热，恒久，不可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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