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角。她看着宋鲁额角未干的汗珠,看着婠婠眼中一闪而逝的锋锐,看着杨虚彦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暗流正无声奔涌。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击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楚王,妃暄斗胆进一言。”
杨虚彦目光转向她,示意她继续。
“曲傲残部,已如丧家之犬,不足为惧。王世充纵火,亦不过是困兽之斗,欲乱我军心。”师妃暄语速不疾不徐,目光澄澈,“然则,真正该忧者,非在洛阳,而在江都。”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婠婠,又掠过宋鲁惊疑的脸,最终落回杨虚彦面上:“江都钱法初行,百废待兴,最需稳固根基。若洛阳屡生事端,消息传回江都,恐动摇新法根基,更予朝中那些……观望之人以口实。与其疲于奔命,四处救火,不如釜底抽薪。”
婠婠眼中异彩一闪,饶有兴致地托起腮:“哦?师仙子有何高见?”
师妃暄迎着她的目光,毫无退缩:“请楚王即刻下诏,命江都户部尚书携精熟钱法之吏员二十名,星夜兼程,赶赴洛阳!一则,亲查万宝楼失火案,彰显朝廷威仪;二则,就地设‘洛阳钱监’,专司江都钱法在中原之推行、兑换、稽查!以钱法之利,收洛阳商心;以朝廷之威,慑宵小之徒!”
宋鲁闻言,眼中豁然一亮,抚掌道:“妙!此计大妙!既堵住悠悠众口,又将洛阳钱脉,彻底纳入楚王治下!”
杨虚彦久久未语。他凝视着师妃暄,看着她眉宇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断,看着她眼中映着窗外金辉,却比金辉更灼人的光。半晌,他唇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极深的弧度。
“好。”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金石掷地,“就依妃暄所奏。即刻拟旨,命户部尚书裴矩,携吏员二十,三日内启程。另……”他目光转向婠婠,“传本王手谕,命锦衣卫镇抚使楚婠儿,即刻接管洛阳城防调度,并择机……‘清理’掉那些藏在暗处、自以为能搅动风云的‘泥鳅’。”
婠婠盈盈一笑,福身领命,腰肢如柳,裙裾旋开一朵素白的花:“婠儿遵命。”她起身时,裙摆拂过师妃暄膝边,那抹素白掠过青玉印匣,也掠过师妃暄眼中那一瞬的微澜。
待宋鲁与婠婠退出房门,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洛水奔流,永不停歇。杨虚彦踱至窗前,负手而立,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界碑。
师妃暄捧着木匣,静坐不动。她知道,方才那番进言,已非静斋弟子所能言之语。她动用的,是静斋千年典籍中记载的治国之道,是佛经里阐述的“方便善巧”,更是……一种孤注一掷的靠近。她将自己的智慧、自己的立场,赤裸裸地呈于楚王面前,不再遮掩,不再迂回。这木匣里的印信,从此刻起,便不再只是平衡魔门的权宜之计,而成了她亲手为自己锻造的第一枚、也是最沉重的铠甲。
她缓缓起身,将紫檀木匣郑重置于书案一角,与杨虚彦那方墨迹未干的砚台并排而立。青玉与墨玉,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彼此映照的幽光。
“楚王,”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妃暄既受此印,便当恪尽职守。明日辰时,妃暄愿赴东宫偏殿,开始整理宫苑仪典旧册,以备新制。”
杨虚彦没有回头,只望着窗外滔滔洛水,声音低沉如亘古回响:
“去吧。静斋的灯,该亮在洛阳了。”
师妃暄深深一礼,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她步下楼梯,脚步平稳,背脊挺直如剑。经过走廊时,她看见玲珑娇正倚在另一侧窗边,湛蓝眼眸望着洛水方向,身影单薄而寂寥。两人目光在空中悄然一触,玲珑娇唇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轻轻颔首,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
师妃暄亦颔首回礼,步履不停,径直走向北楼尽头那间属于她的、尚未开启的东宫偏殿。阳光洒满长廊,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坚定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朱漆斑驳的殿门。门环上铜绿幽幽,在日光下泛着冷硬而古老的光泽。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铜环——
身后,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洛水涛声淹没的叹息。
她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在触及铜环的前一瞬,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更加稳定地,按了上去。
咯吱——
沉重的殿门,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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