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千年万年。
只等那一声,跨越山海、劈开阴阳的呼唤。
——“婠儿,扶她进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婠婠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以及……久违的、深埋于骨血深处的温柔。
婠婠笑意更深,放下葡萄,起身,裙裾轻扬,莲步款款,走向楼梯口。
楼下,陆天行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阴影里。他脚步踉跄,却挺直脊梁,手中美人扇紧紧攥着,指节发白。方才那场对决,他输了招式,输了气势,甚至输掉了部分心神。可当他走出酒楼,抬头望见天津桥上那艘乌篷小舟,望见舟头那抹素白身影时,眼中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锐利,比任何幻梦春色都更真实。
他驻足,凝望,良久。
然后,他对着小舟的方向,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小舟上,祝玉妍并未看他,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在酒楼八层那扇亮着灯的窗后。
窗内,陈长林正含笑与王世充碰杯。
祝玉妍素手按上剑柄,指尖用力,指腹传来幽蓝剑鞘沁骨的寒意。
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冰珠落玉盘,清越,冰冷,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陆天行。”
“你欠我三件事。”
“第一件,现在,立刻,亲手将和氏璧,送到我面前。”
话音落,她身后洛水水面,无声无息,裂开一道长达十丈的幽深缝隙,寒气蒸腾,水波不兴,仿佛那不是水流,而是被某种无形伟力,硬生生从中剖开的一道伤口。
天津桥上,行人驻足,惊疑不定。
董家酒楼八层,觥筹交错之声,似乎,悄然低了几分。
陈长林举杯的手,终于,缓缓放下。
他望向窗外,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屋宇,越过喧嚣的街市,落在那艘小小的乌篷船上。
唇边笑意未减,眼底却似有星河流转,深邃难测。
他轻轻放下酒杯,杯底与紫檀木案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
像是一枚棋子,落定。
“婠儿,”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去请……祝宗主。”
婠婠应声,步履如风,已至楼梯口。
楼下,李秀宁、独孤凤、红拂女等人,皆已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楼梯方向。
她们知道,今晚的洛阳,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不是跋锋寒的断剑,不是陆天行的折扇,而是那艘泊在洛水之上的乌篷小舟,和舟头那个,曾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让三大宗师讳莫如深的……魔门阴后。
祝玉妍。
她来了。
不是挑战,不是夺宝。
是归来。
是清算。
是,以身为祭,点燃那盏,悬于天地之间、名为“陆天行”的……人仙之灯。
洛水汤汤,东流不息。
天津桥上,风骤然停了。
万籁俱寂。
唯有那艘小舟,在幽暗的水面上,轻轻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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