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神勇,超迈项藉,千古无二。
此前师妃暄总以为这一则传言有所夸大。
直至今日,总算亲眼见证、亲身体会了楚王神威。
静念禅院武僧大阵,被他摧枯拉朽般击溃。
四大护法金刚皆非...
那秀宁眉梢微扬,唇角浮起一丝淡然笑意,抬步跨过门槛,步入楼中。
楼内陈设古朴,几无装饰,唯中央一张乌木长案,案上置一青瓷酒坛,坛口封泥未启,却有醇厚酒香丝丝缕缕弥漫而出,竟似活物般缠绕鼻端,沁入肺腑,引得人真气自发流转,四肢百骸隐隐发热。案后端坐一名老者,灰袍宽袖,须发尽白如雪,面容枯瘦,皱纹纵横如刀刻,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仁深处似有星火明灭,沉静、幽邃,又仿佛蕴着万载不熄的灼灼烈焰。
他未起身,只将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手按在酒坛之上,指尖轻叩三下,声如古钟:“咚、咚、咚。”
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坎之上。
那秀宁驻足三步之外,并未上前,只含笑拱手:“晚辈陆天行,见过前辈。”
老者目光在他面上缓缓游移,自眉峰至鼻梁,自下颌至颈项,最后落于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纹路清晰如刻,隐隐透出铁石般的坚韧与温润如玉的光泽,既非习武者惯有的厚茧,亦非养尊处优者的柔弱,倒像一柄收于鞘中的绝世神兵,锋芒内敛,杀机暗藏。
“好手。”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极稳,如山涧深流,“握得住刀,也托得起江山。”
那秀宁不谦不傲,只一笑:“前辈谬赞。晚辈此来,并非为酒,亦非为名,只为求一问。”
“问什么?”
“飞马牧场,守得了一百六十年,可还能再守一百六十年?”
老者枯槁手指微微一顿,眼中星火骤然炽盛一分,似有雷霆隐伏于瞳底云层之下。他未答,只掀开酒坛封泥,倾出两盏琥珀色酒液,酒液入盏,竟无声无息,连一丝涟漪也未荡起,仿佛那酒不是液体,而是凝固的黄昏。
“坐。”他道。
那秀宁依言落座,姿态从容,脊背挺直如松,不见半分拘谨,亦无丝毫试探之态,仿佛与这老者并非初见,而是故交重逢。
老者端起一盏,递向他:“尝尝。”
那秀宁也不推辞,双手接过,凑近鼻端轻嗅——酒气清冽中带着三分土腥、七分陈香,竟似将整片牧场的泥土、青草、雨水、阳光尽数酿入其中。他仰首饮尽,喉结微动,酒液滑入腹中,初时温润,继而化作一道滚烫洪流,轰然冲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筋络如受春雨滋润,骨骼似被金阳烘烤,连沉寂多日的太极雷音都隐隐应和,嗡鸣低颤。
他双目微阖,吐纳一口悠长气息,再睁眼时,眸中已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澄澈与了然。
“好酒。”他诚恳道,“是牧场百年水土、千顷草场、万匹良驹之精魄所凝,亦是飞马商氏百六十年不坠之气运所聚。”
老者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笑意,眼角褶皱舒展,竟如老梅绽雪:“你懂。”
“不懂。”那秀宁摇头,“只是喝出来了。”
老者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苍劲浑厚,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窗外悬崖松涛亦随之呼啸响应。笑罢,他抚须道:“江湖传言,楚王八千破十万,阵斩宇文化及,乃是以势压人,以力破巧。老夫原也信了七分。今日见你饮此一盏,方知传言粗陋——你破的不是军阵,是人心;斩的不是一人,是气数。”
那秀宁神色不变,只平静道:“前辈抬举。晚辈不过顺势而为。”
“顺势?”老者目光如电,“天下大势,何曾顺过谁?李密挟瓦岗之众,欲吞四海;李阀据关中之险,欲揽九州;萧铣踞江陵,林士弘盘岭南,窦建德、王世充、薛举……群雄并起,哪一个是顺势而为?不过是借势、造势、争势!你若只知顺势,早该困死于江都一隅,何来今日之楚王?”
那秀宁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前辈说得是。晚辈确非顺势,而是……夺势。”
“夺势?”老者眼中星火骤然暴涨,几乎要破瞳而出,“如何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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