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燃烧的星云,都骤然熄灭了一半。
因为那不是水。
是液态的……灵气。
最原始、最本初、未经任何炼化与提纯的,混沌灵气。
而整个超能世界,此刻正以每秒三千六百万吨的速度,向这壶中倾泻。
——因为那壶嘴,正对着整个世界的灵脉源头。
——因为那壶身,就是这方天地,刚刚诞生的……世界胎膜。
念力看着那人,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毫无保留的微笑。
“爸。”他喊道。
那人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来了。路上堵车,晚了点。”
他拧开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
然后,他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虹桥。
虹桥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巨门。门上没有铭文,只有一幅浮雕: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弯腰,用扳手拧紧一颗巨大星辰的螺栓。
神师盯着那扇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认得那扇门。
灰席典籍最隐秘的第一页,用七种禁忌语言写着同一句话:
【门后之人,非神非魔,不属万界,不受因果——乃‘修理工’。】
而此刻,那扇门,正缓缓开启。
门缝之中,漏出一线光。
那光,照在神师脸上。
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治愈。
是……格式化。
连同他身为“神师”的所有记忆、情感、意志、乃至存在本身,都在那光线下,被温柔而彻底地,一笔勾销。
念力静静看着。
他知道,当那扇门完全打开时,神师将不再记得自己是谁。
可他不会消失。
他会变成一个……全新的、干净的、从未被任何世界定义过的——人。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拎着铁皮水壶,在星光共和国郊区废弃变电站里,捡到一个浑身发光、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儿时那样。
——那时,他也只是个刚下班的环卫工人。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随手拧紧的,是一颗失控的超新星。
念力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枚已然黯淡的核心上。
九道衔尾蛇环,正一根根熄灭。
可在他指尖之下,新的纹路,正悄然浮现。
不是蛇。
是扳手。
是螺丝刀。
是游标卡尺。
是焊枪喷吐的幽蓝火苗。
是无数个被他亲手修复、校准、重启过的……破碎世界。
他望着那扇越开越大的青铜巨门,忽然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比“超人”更酷的身份。
不是拯救者。
不是统治者。
不是神明。
只是一个……
正赶在世界彻底崩坏前,最后一次拧紧螺丝的——
修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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