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号的厨房里,炖锅还在炉子上咕嘟作响,罗夏坐在桌边,把一小堆金马克排成两列,排好又拆开,拆开又重新排好。
杰克倚着门框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头儿,你再数几遍它们也生不出小马克来...
“……厌恶到想把咱们的骨头一根根碾碎。”
罗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截淬了寒霜的钢条,刮过众人耳膜。他没再看调度台方向,反而缓缓蹲下身,指尖在铸铁地板上抹了一道——黑灰之下,隐约透出暗红锈迹,湿漉漉的,泛着铁腥气。
“不是这个。”他抬眼,目光扫过矿骡左前足下方,“这层锈不是新鲜的。三小时前刚渗出来,还没氧化发黑。”
凯瑟琳迅速调亮护目镜边缘的微光滤镜,俯身凑近。镜片映出地板裂缝里一道极细的毛细血丝,正随空气微微搏动——像活物的静脉。
“不是血?”她声音绷紧。
“是‘仿生体循环液’。”温蒂突然开口,嗓音干涩,“但不是雾生种的。太稠,带磷光反应……是代达罗斯早期实验型勤务构装体的维生基液。”
她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瞳孔深处浮起一层薄薄银翳——那是灵媒在强压下自动触发的“溯影视界”。视野骤然撕裂:刹那间,她看见地板缝隙里翻涌出无数重叠影像——一只银灰色机械臂正从地底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嵌着一枚嗡鸣震颤的蜂鸣谐振器;第二帧画面里,那手臂已被斩断,断口喷溅的不是液压油,而是裹着金粉的凝胶状物质;第三帧,整条通道塌陷,而天花板垂落的吊钩上,悬着半具焦黑人形,胸口还插着半截尚未熄灭的燃素灯芯……
温蒂猛地闭眼,喉头一哽,差点呕出来。
“别硬撑。”杰克伸手按住她后颈,拇指在颈椎第三节突起处用力一按。温蒂浑身一松,银翳退散,冷汗浸透鬓角。
“你看到了什么?”
“三组记忆残片……都来自同一个人。”她喘了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穿白大褂,左耳缺了一小块软骨,右手指甲全被烧熔过……他叫埃利安·冯·霍恩,是代达罗斯‘第七实验室’的首席生物谐振师。也是《协理簿》里那个艺术总监扬·范·霍恩的亲弟弟。”
空气骤然凝滞。
连矿骡关节转动的细微咔哒声都消失了。
罗夏慢慢直起身,短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刀尖朝下:“所以……那箱子不是钓饵。是墓碑。”
“什么?”
“那箱燃素水晶底下,压着他的遗骸。”罗夏踢开脚边一块松动铁皮,露出下方焊死的方形钢板,“钢板接缝有十二道同心圆刻痕——是‘静默封印’的启动纹。只有当有人试图挪动箱子、或用高能扫描探查内部时,封印才会解离,释放出他临终前灌注进去的全部神经痛觉信号。”
他顿了顿,刀尖轻轻点在钢板中央。
“巨蝎怕的不是我们。是它感知到了这下面正在苏醒的‘痛’。”
寂静如铅块坠入深井。
汉娜忽然抬起右手,食指微屈,仿生蒙皮下渗出淡金色流质,在空中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球体。球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波纹图谱,每一道都与地板钢板上的刻痕严丝合缝。
“共鸣频率已锁定。”她声音毫无起伏,“第七实验室特制神经痛觉编码协议……代号‘悲鸣回响’。一旦激活,将在半径五十米内生成持续七十二小时的灵性剧痛场。所有未经过精神抗性校准的生物,将陷入不可逆的感官错乱。”
“包括我们?”凯瑟琳问。
“包括我。”汉娜点头,“我的主控芯片未预装该协议防火墙。”
罗夏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放松,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猎手终于看清陷阱构造时的笑意。
“所以伏击者根本没打算活捉我们。他们要的是我们变成疯子,互相撕咬,或者在幻觉里把自己拆成零件。”
温蒂突然指向调度台左侧第三排货架底层:“那里!最底下那排空箱后面……有反光。”
众人屏息望去——幽暗阴影里,果然有一线极细的蓝光,随呼吸般明灭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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