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哲闻声转过头，就见岸上不知何时站着了一名紫衣女子。

“楚姑娘？”辛哲立时便认出对方来。

这紫衣女子正是之前自己在百炼宗击杀苍云奇时有过一面之缘，还定下交易之约的妖族女子楚星璃！

...

枫灵寨的雾气比远处更浓，湿漉漉地裹着青石阶，每一步踩上去都像踏在凝滞的呼吸里。位媛跟在那女子身后，裙裾拂过苔痕斑驳的台阶，耳畔是银铃细碎的轻响，与山间忽远忽近的虫鸣混作一片。那蜈蚣仍盘在女子发间，随她步履微颤，节肢在晨光里泛出幽蓝冷光，却并不令人胆寒——反倒像是某种活的图腾，是血脉与山林共同签下的契约。

“我叫蓝素心。”女子头也不回，声音清亮如溪，“阿雾她阿姆难产，已经拖了三十六个时辰。寨中蛊医轮番上阵，连‘千眼蝶’都放出去探了胎息，可胎儿脐络缠颈三匝，又卡在骨盆口，母体灵气溃散，血气将竭。”她顿了顿，指尖捻起一粒青灰粉末撒向空中，几只半透明的飞蚁立刻聚拢，在她指间旋成微小的漩涡，“若再拖下去，金阿姆必死，胎儿也活不成。”

位媛心头一紧：“那……可有法子？”

“有。”蓝素心脚步未停，只抬手一招，一只通体赤红、翅尖缀着金点的甲虫从她袖中飞出，悬停于二人之间，“‘破茧金蝉’，蓝凤凰前辈留下的三枚活蛊之一。它能剖开胞衣、松解脐络，助胎儿顺产。但——”她忽然侧首，目光如刃，“它只听命于血脉最纯的枫灵后裔，且需以施术者三年寿元为引，燃尽本命蛊火，方能催动。”

位媛怔住：“三年寿元？”

“不是损耗，是献祭。”蓝素心声音沉下来，“献祭之后，施术者十年内不可再碰蛊术，否则反噬入髓，五感尽失，形同枯木。上一任头人试过一次，如今在后山竹屋养着，睁眼只能认出阿雾的脸。”

话音落时，寨门已在眼前。那并非寻常木栅，而是由整株千年铁楠树劈削而成，树皮未剥，上面密密麻麻爬满暗红色藤蔓，藤上生着细小的、半闭的眼状凸起——那是“守寨蛊”，枫灵寨的活体界碑。蓝素心伸手按在门上，藤蔓无声退开，露出内里雾气稍薄的寨子：吊脚楼错落于山坳，檐角垂着铜铃与蛊瓮，瓮中浮沉着荧光水母般的浮游蛊；石径两旁种着墨绿蕨类，叶脉里隐约可见金线游走；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甜腥气，像熟透的野莓混着陈年药酒。

寨子中央是座环形土楼，顶层天井正飘出缕缕青烟，烟气盘旋不散，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鹤影——这是“续命蛊阵”的显形。蓝素心快步踏上木梯，位媛紧随其后，刚跨进顶层阁楼，一股浓烈的血气便扑面而来。地上铺着浸透暗红的兽皮，金阿姆仰卧其上，面色灰败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抠进身下垫着的七彩蛊茧中。她腹部高耸如鼓，皮肤下却不见胎动，唯有一道蜿蜒黑纹自脐眼延伸至小腹，如活蛇般缓缓蠕动。

“黑瘴脐索。”蓝素心低声道，“胎儿被瘴气侵染，本能抗拒娩出。”

阁楼角落，蚩雾正跪坐在地，双目通红，手里攥着一枚温润玉珏——那是蓝凤凰遗物“凤鸣珏”，此刻玉面已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强撑出一个笑：“位媛姐！你真来了……”话未说完，喉头一哽，又迅速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位媛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她肩头：“阿雾，别硬撑。”

蚩雾摇摇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试过了……凤鸣珏能镇瘴，可压不住脐索里的‘阴蚀蛊’。那是东胜神洲流进来的东西，专啃活物精气，连寨中‘雷火蚁’都冲不散它……”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着金星的血沫，溅在玉珏裂纹上，竟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裂纹深处渗出一缕黑气。

蓝素心皱眉：“你又用本命蛊火强催凤鸣珏？！”

“我……”蚩雾嘴唇发白，声音嘶哑，“我不能看阿姆死。”

位媛心头一热，脱口而出：“让我试试。”

蓝素心霍然转头，目光如电：“你？望江楼修士，主修《玄霄引气诀》，无蛊脉，无虫窍，连蛊粉过敏都会起疹子——怎么试？”

位媛没答，只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掌心一道淡金色纹路悄然浮现，正是昨日景阳子赐下彩云缘时，悄悄烙下的隐性禁制——那并非单纯封印，而是一道“观想引路符”。她闭目，心神沉入识海，刹那间，眼前不再是昏暗阁楼，而是一片浩渺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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