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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倘若……放弃河北呢?(第2/4页)

上。门板歪斜,招牌只剩半截“醉”字,墨迹被雨水泡得晕开,像一滴不肯坠落的泪。

他迈步过去。

酒肆内空无一人,唯余一张瘸腿榆木案几,几只缺口陶碗歪倒在桌上,碗底凝着褐色酒渍。刘义真伸手拂过桌面,指腹沾了薄薄一层灰,又捻起一点,凑到眼前细看——灰里混着细碎麦麸、几点赭红陶粉,还有一星极淡的靛蓝染料渣。

他忽然弯腰,掀开案几底下压着的一块破席。

席下并非泥土,而是一块青砖,砖缝里嵌着半枚铜钱——制式是元嘉元年所铸,但边缘已被磨得光滑如卵,字迹模糊。更奇的是,铜钱背面被人用利器浅浅刻了一行小字:“甲子年五月廿三,刘使君巡北市,赐粟三斗”。

刘义真指尖顿住。

甲子年,是元嘉元年。那时他尚在建康读书,父亲刘裕刚受禅称帝未久,确曾亲巡洛阳,整顿市舶,赈济流民。可这铜钱……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刻字之人刻意隐去“裕”字,只称“刘使君”?

他直起身,唤来陈嵩:“查。这酒肆原主是谁?何时倒闭?近三个月内,可有外乡人在此赁屋、修墙、或……埋物?”

陈嵩领命而去。

刘义真却未离开,反在那瘸腿案几旁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包裹的小匣,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枚铜钱,皆为元嘉初年所铸,每枚背面皆刻着不同日期与事由:“甲子年六月初七,刘使君免北市茶税”、“甲子年八月十九,刘使君开仓粜粟,平抑米价”……最后一枚刻着:“乙丑年正月廿一,刘使君病中口谕:北市坊正王三,持此钱可赴京兆尹衙,领授‘义民帖’”。

他一枚枚数过,神色渐沉。

这些钱,是他自建康启程前夜,亲手从父亲书房暗格中取出的。父亲当时卧在榻上,咳得撕心裂肺,却仍抓住他手腕,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真儿,洛阳不是图纸上的城池……它活在砖缝里、米缸底、醉汉的梦话里。你要找的,从来不是政令写在哪儿,而是人信不信它写在那里。”

他合上匣子,起身走出酒肆。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天光如熔金倾泻,照在西阳门高耸的夯土城墙上,照在墙根下悄然钻出的一簇嫩绿蒲公英上。

他翻身上马,却不回宫,反而纵马向东。

东阳门外,洛水如带,蜿蜒南去。岸边芦苇丛生,苇叶尖上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刘义真勒马驻足,望着水面倒影——自己眉目依稀有父亲年轻时的轮廓,可眼神却更像母亲,沉静之下,有不容逼视的锐利。

水波微漾,倒影忽被另一骑搅碎。

拓跋焘。

十六岁的北魏太子,未着铠甲,只穿一身玄底云纹锦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刀鞘乌沉,不见一丝装饰。他亦未带随从,独自策马而来,停在刘义真身侧三步之外,既不施礼,也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水面。

两人沉默良久。

终于,拓跋焘开口,汉话说得字正腔圆,却带着鲜卑人特有的顿挫:“刘世子巡完市,便来洛水边照镜子?”

刘义真侧首看他,笑了:“太子殿下不也一样?莫非北魏宫中铜镜,照不出太子眼里的火?”

拓跋焘眸光一凛,随即低笑一声,笑声却无半分暖意:“火?我眼里只有灰。去年冬,我阿耶下令拆了邺城三座汉人学馆,砖木运来洛阳,修太极殿东阁。拆馆那日,有个老博士抱着《孝经》往火堆里跳,烧成一根黑炭,手里书页却完好——火只肯烧人,不敢烧字。”

刘义真面色不动:“所以殿下今日来,是想问我,刘宋会不会也烧书?”

“不。”拓跋焘摇头,“我想问你,若你是我,眼睁睁看着族中叔伯把汉人学子的束脩换成牛羊,把郡学祭酒的印绶系在牧奴腰带上,你会烧什么?”

风掠过水面,吹动两人袍角。

刘义真缓缓道:“我会烧掉第一本被篡改的《论语》。”

拓跋焘瞳孔骤缩。

“不是烧书,是烧改书的人。”刘义真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你们拓跋氏要立国,就得有人懂汉家法度,识天下舆图,算四海赋税。可若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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