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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真相(第2/3页)

了顿,眼波流转,轻轻落在他犹带倦意的眉宇间,“怕阿妹昨夜没睡好,腿又疼,想让阿妹多歇会儿。”

长兄垂眸,目光掠过她微敞的领口,又迅速移开,嗓音低哑:“无妨。你去吧。”他撑着竹榻边缘欲起身,右腿甫一着力,眉头便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阿能“呀”了一声,抢上前一步,伸手虚扶在他臂弯处,指尖离他衣袖尚有半寸距离,却已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灼人的温度。“阿妹慢些!”她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忧,“腿还没好全,别急着动。被去灶上熬碗姜汤来,驱驱晨寒,也暖暖身子。”不等他拒绝,她已转身往门外去,裙摆轻扬,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白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阿妹稍候,被很快就来。”

灶房里,阿银正蹲在灶前添柴,见阿能进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蒲扇:“阿能妹子来啦?正好,水刚烧开,姜片也切好了,就等你下锅呢。”阿能接过蒲扇,蹲下身,凑近灶口,借着跳跃的火光,将手中那截裹着紫苏与薄荷的香料,悄无声息地投入灶膛最炽热的火焰中心。

嗤——

一缕极淡的、带着奇异清冽辛香的白烟,瞬间腾起,旋即被熊熊烈火吞没,只余一星微不可察的幽蓝火苗,在柴薪缝隙里一闪而逝。

阿能低头搅动锅里的姜汤,火光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两片浓密的阴影。她知道,这香气不会留在汤里,它会随着热气升腾,弥漫在灶房,再顺着门缝、窗隙,无声无息地潜入隔壁那间小小的卧房。它不会让人昏沉,只会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长兄那根绷得太久、太紧的神经。

她搅动汤勺,动作越来越慢。锅里的姜汤翻滚着,褐色的汤汁上浮起细密的泡沫,像无数双无声呐喊的小嘴。阿能盯着那泡沫,忽然想起昨夜他数珠时,唇瓣无声开合的模样。她想,若那佛珠是一道锁,那此刻灶膛里腾起的这缕青烟,便是撬锁的楔子。

姜汤熬好了。阿能盛在粗陶碗里,端着往回走。院中春阳渐盛,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点幽微的、冰冷的兴奋。她推开房门,果然见长兄已靠坐在床头,膝上盖着薄被,手里却并未拿佛珠,而是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前日荀处默送来的邸报残页,字迹潦草,墨色晕染。他目光停驻在某一行,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出几道深刻的褶皱。

阿能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近,将姜汤递过去:“阿妹,趁热喝吧。”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邸报,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指腹下压着的几行字:“……北燕使团抵建康,言及叱兰氏部族内乱……”后面墨迹被水洇开,模糊不清。

原来如此。阿能心中了然。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北燕,叱兰,这些字眼,早已在他心湖投下石子,只是他惯于将涟漪压平,装作波澜不惊。可阿能偏要搅动它,偏要让那石子沉得更深,砸出更大的声响。

她在他对面的小杌子上坐下,双手捧着自己那碗姜汤,小口啜饮着,热辣辣的汤汁滑入喉咙,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状似随意地开口:“阿妹,北燕真那么远么?被听说,那边的雪,六月都不化呢。”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向往,“叱兰将军,是不是真的像传说里那样,生得虎背熊腰,骑一头通体雪白的狼?”

长兄握着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碗沿微微晃动。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复杂难辨,有警惕,有审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被骤然刺破平静后的、猝不及防的茫然。他喉结滚动,声音比方才更哑:“……传言多夸大。”

“可阿妹上次说,可以陪被去北燕找叱兰呢。”阿能歪着头,笑容纯真无邪,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游历计划,“那时被还高兴来着,怎么现在……”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似嗔似怨,“阿妹是不是嫌被麻烦,不想去了?”

“不是。”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有些急切,随即又意识到失态,眉头微蹙,目光重新落回邸报上,仿佛那上面有能解万难的答案。可阿能清楚地看见,他捏着纸页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下的墨迹,正被那细微的颤抖,一点点晕染开去,像一滴浓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再也无法复原。

灶膛里那缕青烟,终究还是飘进来了。

阿能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姜汤,辛辣的热流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暖融融的。她看着长兄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中那点被强行按捺却依旧在暗处燃烧的火焰,看着他试图用邸报文字构筑的堤坝,正被自己无声无息地侵蚀、瓦解。

她忽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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