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答应:“我记得,是苏家的二郎君,叫苏慎。父亲是按察司知事,同你父亲交好。”
“正是。他小妹叫韫妙,是我的手帕交。一家人呢,财大气粗做派,但很和善。”净慈捡起一枚果脯,仰头丢进嘴里,“伯母若是嫌这种宴会叫小阿兄分心,不去也无妨。他们只是庆贺生辰,并无大事。”
“不会。”赵淳熙摇摇头,“他这几个月比之前开心许多,我心中很感谢你们。惟之一二月那会,甚至一路在船上,都不开口和我们说话。如今总算是过来了。”
净慈感到深深理解。
于小郎君而言,此事打击的确是很大了。
蔺伯伯二十又五即高中,如今也不过三十五六岁,原本已经是当朝左通政,正四品员,上传下达处理臣民申诉,复审纠偏六部公文。
想也知道是多重要的官,前途简直一片大好。安心待个十来年,不要犯错,下一步就是通政使,甚至某一部的尚书。
若不是这样的前途,在顺天官宦子弟中实在出类拔萃,他也娶不到赵淳熙。十几年前,赵家老大人已经位居户部尚书,淳熙十八岁,还是他最美貌的女儿,求亲者如过江之鲫。
她自己一眼相中的蔺述,容貌可想而知。小阿兄这么好看,其实一点不奇怪。
一朝掉到杭州,衣食住行是不差,夫人还可以大大方方看戏,可仕途没了就是没了。
净慈怅然,皇帝陛下这也太狠心。他不高兴了,一转念之间,一个人毕生的心血与志向全都付诸东流。
蔺伯伯几乎绝无可能再从杭州通判爬回通政使,没有人能做到。这到底是得罪谁了呀?这辈子就这么跌落了,妻儿都被牵连。差点去汀州府,天啊,那是什么远地方?
净慈知道,她爹娘对此事心知肚明,但是他们从不说一个字。
总之,伯伯还那么温和,见到净慈也总是笑模样打招呼,已经是很坚韧的性情。
换心性脆弱的,早就要写许多怀才不遇前路茫茫的诗了,甚至回家打夫人!可恶至极。懦弱的人到了什么也做不了的地步,就只会殴打妻儿。
蔺伯伯不会,他待夫人很好,与杭州人交际也很坦荡。
蔺惟之眉眼像他,身量更像。这三个月,他仿佛又抽高一大截,已经将将比程齐冒尖了。
净慈心想,南直隶的郎君看不起北方儿郎,可是北方的小郎君比你们高好多,个子高长得好才是男子最要紧的事,管他什么南卷北卷。
小阿兄读书也不比你们差!
晚间蔺惟之归家,又又又看见净慈,转头叫住程齐:“净慈在。”
“我不管她。”程齐不屑,“她恨不得一年到头躲在你家,才不稀罕我这个哥哥。”
“湖山一望噢。”净慈扒出门框,欢快告诉他,“有人请你去湖山一望吃饭。”
哥哥可怜人也,还是只能留在学堂。不过,苏家二郎君也是十六岁才中的秀才,至于明年乡试,家里不抱希望。
程齐立刻改口:“去!谁家这又富甲一方的,上湖山一望充大头?不知道以为我是浙江巡抚呢,这么大阵仗来请。”
赵淳熙笑道:“是苏家二郎君。”
“噢,那一点不奇怪。他外祖家是很有钱,做茶叶生意的。”
净慈又跟在蔺惟之身后,絮絮叨叨:“他不好意思去请你,拐着弯让他妹妹通过我叫你。苏二郎君也知道我们关系好呀?”
赵淳熙开始忍笑。
谁不知道?
蔺述和程棹自然也见过了。衙署官员一道吃酒,蔺述喝高后,告诉所有人:元宪这个女儿是替我生的,像我家幺女,成天围着我儿打转。
旁人也喝多,不大清醒了,索性起哄:那怀嵩,何不定一道娃娃亲?我们杭州的小娘子是很好的。
蔺述就大着舌头道:这年岁、年岁不匹配啊,我家惟之过两三年就要看一看——稍微看一看吧,漪漪牙还是没长齐。程元宪,不若你我两家小儿,拜个义兄妹?
程棹倒在桌上,早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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