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二字，如今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泛黄。她凝视良久，忽问：“你既知此功，可识得‘照神九劫’？”

陈玄点头：“第一劫，照见本心；第二劫，照见因果；第三劫……照见杀孽。”

林如烟猛地抬头，眸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转瞬即逝：“你……已渡过几劫？”

“三劫俱全。”陈玄道，“昨夜，我照见你袖中藏的‘蚀骨引魂香’，也照见你丹田内那团被强行压住的道君劫火——它还在跳，像风中残烛，但只要再添一星外力，便会轰然爆开，焚尽你元神根基。”

林如烟脸色倏然惨白。

她下意识按住小腹，指尖微颤。

蚀骨引魂香，是她耗费三年心血、以十九名元神修士精魂为引炼制的禁香，专破神魂防御，连金蟾都未曾察觉。此香一旦燃起，受者神智恍惚，百般幻象丛生，任其摆布……她本欲今日午时于仙宫设宴，诱陈玄赴会，再借香力探其神魂深浅，甚至……窃取《大罗照神诀》残篇！

可他……竟早已看穿！

更可怕的是，他竟连自己压制道君劫火的隐秘都一清二楚！

“你究竟是谁？”她声音干涩，再无半分妩媚，“天机阁覆灭时，最后一位阁主，分明已在‘九霄雷狱’中形神俱灭！”

“我师尊确实陨落了。”陈玄目光平静，“但他陨落前，将一缕真灵寄于‘天机碑’中，待有缘人叩碑三日，碑文自启。我叩了……整整三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剖开林如烟所有伪装：“你恨唐延，因他让你看清自己不过是个被父权许配的物件；你恨金蟾，因他教你杀人，却不教你如何活；你更恨你自己，因你亲手斩断血脉，却换不来半分自由——你困在此岛千年，不是被囚，是你不敢离开。你怕踏上天玄大陆那一刻，道君劫火便随风而燃，烧尽你所有算计，只余灰烬中一句‘林如烟，罪无可赦’。”

林如烟浑身一震，如遭雷殛。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珠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在青石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远处，唐延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波澜，可袖中双手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千年前大婚那夜，林如烟掀开头纱时，眼中也曾有过这样一片死寂的灰白——那时他以为那是羞怯，后来才懂，那是万丈深渊之上，孤身一人纵身跃下的决绝。

“你……想怎样？”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我要玄枭的命。”陈玄道，“还有他手中阵盘。”

林如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灰败褪尽，只剩一片幽寒深潭：“好。”

她抬手，将腰间玉佩摘下，轻轻放在案几上：“此佩内藏一道‘癸水阴符’，可助你瞒过岛上十三名元神妖修的神识扫视。今夜子时，玄枭必至西崖‘镇妖台’祭炼新收的三百名矿奴魂魄——那是他每月一次的私密之事，无人敢扰。”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玉佩上“如烟”二字，声音低得如同叹息：“若你真能杀他……阵盘归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带我走。”她直视陈玄双眼，一字一顿，“不是去天玄大陆，是去……九嶷山。”

陈玄眸光微闪：“九嶷山？那里是上古妖皇葬地，早被天玄宗与妖庭联手封印，连道君都不敢擅闯。”

“封印，是人为所设。”林如烟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而我知道……开启封印的钥匙，就藏在金蟾的宝藏之中。那宝藏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灵晶、法宝，而是……一具未腐的妖皇尸骸，以及……他留在尸骸眉心的一道本源神念。”

她望向远处翻涌的妖海，声音飘忽：“妖皇若醒，天玄大陆将重归混沌。而我……只想亲手毁掉那个将我当作棋子、又弃如敝履的旧世界。”

陈玄沉默良久，忽然道：“你早知道金蟾离岛？”

林如烟颔首：“他临行前，将镇岛大阵的临时统御权，交予了我。”

“所以你今日演这一场戏，不是试探我，是逼我出手。”陈玄道，“若我不应，你便会借故除掉我，再另寻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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